经年再见,沈纵颐倒是没想到会在自己狼狈时和他相见。
卞怀胭堕魔后,修炼的速度比修仙时只快不慢。
沈纵颐现在根本看不透他的修为,可根据他一出现这鬼蜮幻境便自动破了的样子,似乎已经十分之高了。
而她
灵台破裂。
沈纵颐沉默了一瞬,硬是撑着剑站了起来:“谢谢你怀胭。没有你,师姐根本破不了这幻境,日后必有重报。”
“师姐就这么急着与我划分界线吗?”卞怀胭唇边泛起微微苦笑。
他们曾经亲密无间,现在却要计较举手之劳的酬报。
那么师姐也根本不可能知晓他再见她时的激动了。
而他刚才没有冒然靠近,也不过是怕身上的煞气冲撞了她。
他何尝没有看出沈纵颐是在强撑着无碍。
他甚而熟悉她看清自己面容时那一瞬的排斥。
可是他又不甘匆匆见师姐一面,便又要再等个十年。
卞怀胭手指微蜷,哑声道:“师姐,你不要妄动牵扯伤口。我破境前已传信于你的傀儡,他很快就来了。”
他微微矮下头颅,低声呢喃:“很快就来了。师姐,再让怀胭多瞧瞧您吧。”
幻境已破,四周真实便已显现。
原来黎明将近,弯月早不知何时西沉。
漫山冷雾渐渐涌过,沈纵颐的脸上沾了雨一样的雾汽,在半明半昧的天色里散发着莹白的光。
她拄着剑,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
卞怀胭垂首听着那响了几下又停止的脚步声,紧袖里的手禁不住握成拳头。
师姐——连他的话都不想多听一句,所以就起身离开了吗?
“怀胭。”
“师姐?!”
卞怀胭猛地抬头,却发现沈纵颐与他近在咫尺,她伸着瘦弱伶仃的一只手臂,探过手在他肌肉紧绷的小臂上轻拍了下:“怀胭,不要难过。”
卞怀胭呆滞的表情极快恢复了正常,手背上绷起的青筋无声诉说着他的隐忍。
他多想
立刻横抱起他的师姐,他唯一的师姐。
想把她带回玄烛州。
再不叫她做他人。
只是他卞怀胭一人的师姐。
而师姐恍然不觉他这个堕魔的小师弟已是真正变坏了,依旧一脸温柔地说道:“你在师姐心里永远是天下第一好的师弟。”
卞怀胭眼底的占有欲,在听见这句话时,兀然化作一腔如水温情。
他哽了哽,眉眼耷拉,还像那四十年里的任何一个日夜一样,对着师姐既痛苦又欢喜道:“师姐,你怎么老是认为我好?我有一日已不是有一日了,我如今早是魔了,是所有人眼里离经叛道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