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脚下一声微弱的“公主”传来,她慌忙蹲下,看到地上的人,鼻子一酸。
“是我。”她说。
在矿洞里困了一夜,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大腿上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逐渐向全身蔓延,像极了前世最后一刻的记忆。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左胸也开始隐隐作痛,意识一点点涣散,她的脸慢慢变得不真实。
前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触碰到了她,那一刻,是欣慰,是餍足,是可以含笑赴九泉。
如今,他的手脚虚软,抓着她脚踝的手却丝毫不敢松开。
终究是变得贪婪了。
“快来人,将驸马抬回府中。”经历过内心的震颤,她依旧保持着清醒。
府里的人渐渐围了上来,伸手就要抬人,他却撑着一口气,对上她的眼:“公主……可认得我?”
他的目光坚定,她脚踝上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她不明白他为何要执着于这一问,在每个身受重伤、虚弱至极的瞬间。
“你说呢?”她反问道。
踝间的手渐渐卸了力,一点点滑落下来。
回到齐府,齐景之躺在床上,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
在这三个夜里,柴熙筠躺在他的身侧,看着他的侧脸,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有时会忽然想起前世她和沈修远刚成婚的时候。
那时她刚从宫里搬出去,有了自己的府邸,又嫁了如意郎君,心里的安宁大过欣喜。那时她未必有多爱他,却觉得自己终于逃脱了泥淖,做起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
一切变得可控起来,她不用在父皇面前费尽心思,也不用穿自己不喜欢的衣服,更不用压着自己的脾性,只为了时时让他想起母后。
当然,齐景之不是沈修远。可是她对生活的希望,对日子的盼头,已经在上一世燃尽了。
“他们都活着吗?”齐景之醒过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起那些和他一道被埋进矿坑里的人。
柴熙筠点点头。这实在是难得的喜事,那些人大大小小都受了些伤,但好在命都保住了。
他立马松了一口气,又忙不迭地解释起当天的事。
“我答应叫他们事后来取。”他看着柴熙筠,话里有些虚。那些银子不是小数目,他没有和她商量就贸然许诺,着实不太合适。
“银子已经备好了,就等着你醒过来。”说着,柴熙筠指了指床头一个小匣子:“我都换成了银锭子,好叫他们去分。”
“你既然醒了,就叫为首的过来吧,这事,宜早不宜迟。”
齐景之“嗯”了一声,挣扎着要起来,却被她轻轻按下。
“好好躺着,越虚弱越好。”
直到见了那日为首的人,他才明白她说的越虚弱越好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