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可知大卫子民共多少?而你心中之民,又有多少?”
“……”
一场讲完,直到她起身离席,裙摆扫过,于重重桃花中行过,众人方才如梦方醒,他们出身富贵,自人高贵,同平民总是不同,又怎知百姓生活,不知亲民,如何安民,更如何立于万人之上。
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6]君臣父子皆为民,他们也不例外,所处之位,所担之责,何止一民一身份。
常青安并没有将赵州放在心上,只等他犯个大错处,她便要借此和离,迫不得已之时,当断则断。
次日她继续讲学:“大学止于至善。”
第三天来的人多了些,连闺阁小姐们也多了数位,只是仍以屏风稍作遮挡,或戴斗笠或罩面纱,但答卷是一同上交,且言之有物。
更有二三个纨绔子弟,纵有不满,也无向学之心,却也不敢在常青安面前造次,是以他们难得乖巧,老老实实地坐着,倒也听了几耳朵,只是交上来的答卷敷衍至极,全篇引用圣贤之言,无半分己思,可见并未反省。
常青安也不勉强,她坐于首位,端庄从容,眉目清浅,声音和缓,叫人如沐春风,并未疾言厉色,动辄打板子,但只要一对上那黑白分明的眼眸,却叫人无端心虚,不敢同她对视,皆垂首伏案,规矩分明。
三日讲学完毕,这场小宴散场,常青安又叫来三位张家子弟,挨个批阅试卷,字字珠玑,不断深入提问,再三辨明所思所愿,问得人额上生汗,忐忑不已。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7]你之所愿发自何处?”
“年岁几何,家中庶务往来如何?往来皆依何律?”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8]可有不实之处?”
“……”
更有答不上之时,他们便愈发坐立难安,十分羞愧,但常青安并未斥责,最后对他们都加以肯定,予以鼓励。
她笑道:“愿有一日,青云再见,不忘此心。”
“多谢夫人指点。”
他们一齐躬身行礼,恭敬告辞,直到出了门方才如释重负。
“夫人所问我竟答不上来,委实惭愧。”
“家中事务我一概不知,如何能答?”
张显:“不知家当不知国,家尚不平,何以登顶?”
“是极是极。”
“夫人竟如此推崇大学,于毫末见学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