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练师姑娘,吕将军白衣渡江,已不费一兵一卒取回了南郡!”
孙采薇手里拿着孙权剥好的粽子,微微点头,似乎早已有所料。
“关羽呢?”孙采薇问。
侍人迟疑道:“关羽大意遭擒,吕将军质问其为何擅取湘关米,他却不断辱骂至尊,甚至还大骂逝去的周瑜大都督、讨逆将军……我们江东可以说是尽数被他辱骂了个遍,吕将军忍无可忍,将人一刀砍了……”
“如此,刘备他……是否就会大怒起兵……”
“借我南郡十年不还,关羽大意轻敌,失荆州。”孙采薇淡然一笑,“背刺我们江东盟友这么多次,不过是讨刘备一点利息罢了。”
“我湘关的粮草,遭关羽取了多少?”孙权半边脸匿在阴影中,随口问道。
侍人道:“几乎……取走了一半。”
“好得很。”他剥着粽叶,一一列着刘备干的那些好事,“背着我擅取益州据汉中,实力大增又占有荆州不还,倒是令刘备忘乎所以,当真以为随时可借长江顺江而下直取我江东。”
“毕竟他所做一切可都是为了兴复汉室。”孙采薇随口道,“这四个字,倒是令他做的这些事,身后荣誉加身。”
“……荣誉加身,这便是他的身后名?”孙权挥手屏退侍人,有些敏锐地捕捉到孙采薇话语的奇怪之处,迟疑问道。
孙采薇深深地看向孙权,却反问道:“你觉得,生前和身后名,哪一个更重要?”
孙权沉吟道:“都重要。”
随即他笑笑,这同样是他发自肺腑的笑:“我的父兄,我的将士,以及采薇你,不止值得生前之名,更应当有完满的身后名声。”
孙采薇张了张口,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
屋中烛光流转,孙权看见了孙采薇眼中复杂的情绪,他恍然明白这样的神色,便有些黯然:“是我……没有做到?”
孙采薇凝视着他,眼中隐有些闪烁的光。她摇了摇头:“世上的事,大多时候都不尽如人意,何况还是这样主观的东西。”
天地如此辽远,世上有那么多人,那么多的想法,人人都在努力地活,可却始终有人逃不过死于战乱的命运,于是有人便会在这命运中怒斥发动战争之人。纵然她可以做到不再让他寂寞如昔,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身后名的完满。
孙权神色寂然,却还是平静地说道:“他们可以说我不会领兵打仗,也可以说我只仗父兄而领江东,但……我身边之人,不该承受骂名。”
孙采薇闭眼轻叹。
“采薇,濡须一战,本该是我江东败了吧。而子明取回荆州,也不该是发生在这个时候。”他垂眸轻声道,“我的兄长,也还活着,对吗?”
“是。”孙采薇睁开眼,有些苦涩地笑,“这便是我要告诉你的秘密。”
“或许对你来说,这一切也许已经不再算作秘密。”孙采薇轻轻一叹,“虽然我没有救下陆康,但我却发现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去救下重要的人。修建濡须坞所遇的隘口,是他们暗中相助;那年江边淋雪,钓鱼的渔人,是他;濡须对战,带着援兵赶来的,同样是他们。”
“我知道。我早就……认出来了。”
孙采薇站起身来,却不再说了,有的时候点到为止,亦是最好的答案。她从容地微笑:“此刻,我想听听,你的第三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