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瑾兄,我有话想同你说。”孙采薇犹豫着开口。
周瑜正在思索着刘备一事, 见孙采薇忽然转了话题,周瑜毫不意外地问:“什么?”
“我……”孙采薇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
周瑜却轻轻笑了笑, “我还有多少时间?”
孙采薇一愣,随即无奈地失笑,“周公瑾,周大都督,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一句话就给点破。”
话一出口, 氛围倒是不再沉重了。
周瑜轻抚着桌案上的琴, 不在意道:“人生之志, 便如脚下奔腾不息的长江之水, 一个人走了, 还会有别的人接替。你背负了太多,不必太过于悲伤他人既定的轨迹。瑜的时间纵然不再长久,却也足够瑜为主公攻下南郡,取下西川,进取北方。”
烛火下, 周瑜眉眼温柔,却足够从容,足够自信, 他这一生未曾有过败绩, 时间对他来说,似乎也根本不足为惧。
周瑜笑着, “赤壁一战,曹操损失惨重,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再南下取江东。我江东不论是吕蒙,还是鲁肃,陆议,他们心志忠烈,也能助主公谋北方以称帝。”
孙采薇盯着琴尾那块不规则的琉璃石看着,“但伯符兄的遗言嘱托,可是只固基业,不进北方。”
周瑜亦看了一眼那块琉璃石,他笑道:“练师在仲谋身边,还不知道仲谋心不在江东?从始至终,他都注定为帝。”
孙采薇怔愣地点头,孙权的心思从来就表露得不明显,她似乎也未曾细下心去观察过,“或许这一次,是我算错了……”
原以为,孙权是因为孙策的遗言才选择偏安一隅,固守江东基业,这几年选择进取天下,也只是因为鹰派周瑜等人还未离去的原因。没想到,从接手江东开始,他便已经将目光放至了北方,乃至于大一统。
“仲谋和他哥不同,伯符擅用武力镇人,仲谋却擅以德服人。伯符思维跳脱,或许不太了解仲谋,因此他大概也不明白仲谋的志向。”周瑜说,“只因张昭这些只想偏安的人的存在,一心认为初出茅庐的新主会受其影响,听之任之以守江东,实际只是仲谋不会施以武力镇之,任由其发散罢了。”
孙采薇点点头,“曾经我一直告诉孙权,不要选择偏安,而是要努力去争这天下,看来,终究是我算错了。”
周瑜却道:“怎会,正因有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来,仲谋才会将谋取天下一统,刻进了心底。建安五年,伯符遇刺,我让仲谋去上座,以兵镇诸将拜其为主公之前,我便问过他,到底是守江东,还是取天下。”
“一定是取天下了。”孙采薇不免笑笑。“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虽已下定了决心,可有时我还是会怀疑我自己,我出现在这个时代,到底是为了什么?”
“公瑾兄曾说东南之处必生王运,你一直告诉孙权他便是既定的帝王,他也就深深记得你的话。我也一直在他耳边说了许多的话,我知道他也想要天下太平一统,但若是以后江东只剩下那些只想偏安的人,孙权是否又会选择偏安一方?”
周瑜不解道:“你明明相信仲谋,但为何这么着急于这争横与偏安的问题?”
孙采薇摇头,“我信他,一直以来,我是那么的信他,他会是个极好极好的帝王。”随即她又无奈地笑笑,“我着急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在百年千年之后,许多人都会认为他只是个只想偏安一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