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未升起,水浪就已如雨下, 顷刻湿了摇晃的战船,却又奈何不了其分毫。江东军趁势反击,江水冰冷, 许多的生命接二连三地落入水中, 痉挛着无法再浮出水面。
孙采薇走出船舱,目光如星地眯眼看着远方,远方汉水与长江将合,却雾蒙蒙的, 看不清状况, 她对着船头朗声喊道:“小心!仲谋, 命所有将士举盾避箭, 前方有异。”
船头之上, 站着两人。
飘扬的赤色幡旗下, 孙权和周瑜并肩而立,便像是江东所有人的定心丸,只要有他们在,那么一切都将不再是难题。
楼船破水前进,孙权抬手之间, 底下所有奋勇作战的战士立刻回退一起,有素地举起了手中的盾。
“放箭——”雾中转瞬传来破音之声。
顷刻之间,漫天箭雨齐下。
陈就死死盯着前方那模糊厚重的船影, 似乎要透过这层朦胧的雾气, 看尽被密密麻麻的箭矢射穿的江东军。
然而,当一艘高大的楼船自雾中现身之时, 陈就却蓦地睁大了双眼。
他亲眼看着底下滚滚滔滔的江水带走了那些疾射而去的箭,而江东军,毫发无伤。
他站在横截江面的巨舰之上,不由后退了两步。这日江面有雾,无论如何江东军也想不到黄祖会命他们以粗绳缚巨石做锚,使两条艨艟巨舰相并横截江面,阻拦江东军的前进。当江东军靠近之时,漫天箭矢必会将其打得措不及防。
然而……
那艘楼船高大,身后带着数不清的轻舰。盾开的那一刻,陈就看见了一角素白,以及一袭飘飞的红衣。
太阳升起了。
漫天霞光织满山头,江水拍过嶙峋的江岸,日光转瞬驱散使人双目迷茫的雾气。
他们似是踏江而来,江水成为他们的庇佑,使他们犹如水上的战神。
甚至只是站着一动不动,陈就就已感受了满身的威压。他汗如雨下,心中惊疑不定,那个手持弓箭的青年,便是江东最为年轻的吴侯?!他才上任几年,随便一个动作就已经到了如此逼人的地步?
他的目光慢慢地转动,最后停在周瑜身上。
他知道他是谁。
周瑜手持桃花,长剑随意指地。那剑柄处的桃花沾了江水,又经日光折射而有了颜色,恍惚间陈就似乎真的看到了桃花花开。
周公瑾。
他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
当年沙羡一役,他和另外一人,就如同此刻这般,随意地便起了火。火势猛烈而又灼人,烧得所有人猝不及防。
他蓦地便有些惧怕,哪怕如今只有周瑜一个人。
然而他身为将领,又怎能后退?况且他早已以巨石做锚,没有人能动得了他这横截了江面以做防御的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