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阵风从身侧轻轻掠过。周尚不知何时沉着脸走了出来,他步伐很轻,亦有些醉酒后的虚浮,直到走近了,孙采薇才发现他。
为何又回来了?还要继续喝酒,还是放心不下他的侄子?
应该是后者。
在孙采薇的注视下,周尚弯腰扶起了昏昏沉沉的周瑜。从始至终,他都并未看向孙采薇和孙权,而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孙采薇放在桌上的玉玺,又探手取过装在盒袋里,挂在了周瑜腰上。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在心中默念着,头也不回地缓步扶着周瑜进了屋。
孙采薇静静地看着,不知为何,心中隐约升起一丝隐忧。但这忧虑从何而来,孙采薇一时也抓不住那重点,只能沉默着,深感无奈。
风轻轻地起了,卷起地上的枯叶,叶片空了许多地方,只留下纤细的叶茎,慢慢地盛满了雪。
大雪已落,春日又将到来。
孙权早已经长高了很多,亦快到取字的时候了。孙采薇扶着他,略有些吃力,但总不能将他丢在院中,周尚显然不会管他,只怕明日一醒来,就给这场大雪埋严实了。
好不容易将人扶进屋中,孙采薇累得是气喘吁吁,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直往口中倒,缓了半晌,才给人抓了绒被盖上。
屋外的雪越发大了,好似鹅毛飘飞,很快院中便积了一层素白。照这么下去,大雪是否封路?明日他们能否赶去袁府?
孙采薇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后厨看看,能否做些醒酒的汤。
她这么想着,刚准备转身离去,却又蓦地愣住。
她看着屋外飘飞的雪,像是一片一片的雪花落至了心头。雪是冷的,心却是热的,不断地跳动着,催促着她回过头去。
听错了吗……?
于是她停下脚步,仔细地再去听床榻上的人在说什么。她本该离去的,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停下了。
只因孙采薇听见醉酒的孙权在说:“……采薇。”
孙采薇一时怔愣不已,张口结舌地站了半晌,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她从未告诉过他们,尽管聪明如他们,或许早就已经猜到了什么。
孙权,你是清醒的吗?孙采薇站在榻前,借着屋外的雪色深深地望着眉头轻皱的孙权。
屋中一时寂静,针落可闻。
孙采薇长叹了一口气,“是受这支发簪影响,还是你早就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