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熟门熟路地推开孙策的房门。
他望着晦暗的屋子,轻轻地喊了一声:“阿兄。”
“嗯……”床榻上,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回来了。”
孙权点头,看着用被子蒙住自己只剩下团子的孙策,答道:“回来了。”
这几年,他时常奔波在外,也就常常被吴夫人责怪说净跟着孙策学些坏脾性,从前的他可不是这样的。可他并非是跟孙策学的,他只是必须要这样做而已。
两人一站一躺,却都心照不宣地没有问及他们的父亲,因为他们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娘呢?”孙权问。
“……昏过去了。”孙策依旧用被子捂住自己,孙权问一句,他便答一句,好像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思考。
“阿兄这样,公瑾哥会担心。”孙权想了想,他便搬出了周瑜,似乎现在只有周瑜才能让孙策振作起来。
孙权不免在心中苦笑,同样是丧父,他却要反过来安抚兄长孙策。
“……”孙策沉默了几息,最后掀开薄被,盯着房梁,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才开口道:“有她的消息了。”
孙权蓦地一怔,她……!如此,这样就算是,悲喜交加吗?
生命从来都是喜怒哀乐反复出现,但孙权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悲喜交加的情绪,悲得沉重,喜得欢悦,就这么交织在心头,让他呼吸有些困难。
晚霞如火,密密麻麻地织在天边,为山水入了炙热的色彩。
孙采薇坐在花间,朝着不远处的孙权淡淡地笑了笑。她身上的绿衣已经破旧了,又是卷着风尘而来,但她却依旧美得出奇。桃花自她鬓边飘落,与那淡绿的发带擦肩而过,留下一抹粉白的桃影。
孙权站在廊下,怔怔地看着她,像看着一次好不容易祈求来的见面。
眼前的一切,就好似一场一触即碎的梦。
她长大了,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可这几年来,她一定受苦了。
孙权不敢开口,他怕一开口,交加的悲喜就会只剩下悲。
孙采薇望着孙权,从他的神色中,孙采薇似乎清楚孙权在想什么,她不由低低道:“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