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寂静。
屋外忽然传来鸡鸣狗吠声,有一条狗是孙采薇捡来的,步夫人什么也没说,便接过那条脏脏的狗儿洗净了,喂养了起来。
她们平日吃什么,它也就吃什么。
一段时日后,那条小狗又带了几只它的朋友过来。
尽管她们的生活已经大不如前,过得十分拮据,步夫人却从未赶过它们走,反而还一一收养,精心照料。
孙采薇没哭,但屋外不停叫着的狗儿,却似乎感受到她哭了。
万物皆有灵性,莫过于此。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步练师的娘亲,也是她的阿娘,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孙采薇从步夫人身上起来,缓缓后退,站在光暗交界处,跪下了。孙采薇朝着步夫人伏下身子,深深一拜。
许久许久,久到窗外的日光离开了她,孙采薇全身隐入了黑暗中,才听见她略微颤抖的声音。
“孙采薇,拜别母亲。”
从这一刻起,在这个时代,便只剩她一人了。
孑然一身,再无依靠。
撒下的菜种似乎无法适应南方冷暖交替的春日,一夜枯死,想来也是感受到了孙采薇的心情。
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和乱世的结果,但她并非医者,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到只是想为自己而活,让自己普普通通过完一生的人。她救不了步夫人,救不了所有人,连自己都难以自救。
她又该何去何从?
步夫人的葬礼极简,孙采薇依旧选择火葬,她不想步夫人那张柔善的脸被地下的鼠蚁啃食。于是她选择了一处空旷的平地,眼睁睁看着春风卷动起了火焰。
她终于还是流泪了。
桃花开的季节,却充满了离愁别绪。
城南的街道上,流民越发多了起来,大抵是外面越来越乱了。孙采薇漫无目的地走着,街上随处可见为了一块饼大打出手的场面,大多都是十来岁的少年,各个鼻青脸肿的,却只是为了一块饼!
争抢使得他们乐此不疲,没有人敢掺和进这群少年人的拳脚中,即使有人被打得奄奄一息。
蒋钦便是在此时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孙采薇。
这一年,他十五岁,正在为了一块饼与其他人打得不可开交。
他自寿春而来,随着许多人一路奔波至此,初时他并不清楚外面的世界变换如何,只是听闻舒城极美,又适逢桃花盛开,极宜赏花,他便来了。
他出来的时间不长,大概也就一个月,日光月华,春雨和风,他在途中一一感受过了。但旅途并非他所想的那么顺利,一路上烧杀抢掠,充斥在各个角落,许多人便死在了这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