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惊呼着去拉她。
马车行得很快,远处的残杀很快成了一抹黑点,可那血腥的画面却依旧牢牢地刻在了脑海中。
孙采薇捂住嘴,只觉腹中顿时一阵酸水上涌,被老妇人拉回来后也还缓不过神来,像一具尸体般麻木地坐着。
只那一眼,就让她看见了四周苍凉荒芜的景象。过处了无生气,被肆意虐杀的残尸荒骨裹泥四散,鼠蚁过道,鸦声连连,昭示着眼前之景的残酷与生命易逝的悲哀。
这样的乱象,这样清晰的乱象……
孙采薇浑身颤抖,心中悲恸,她是生在和平年代的人,怎么可能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眼前被砍头虐杀。
毫无王法的世道。
陌生的记忆突然在此刻汹涌而来。
“她”已经死了,为了救这眼前的老妇人,手臂被划了一条深可见骨的长口子,失血过多而亡。
而她,也死了……
猝死在上岸的那一晚。
孙采薇试图冷静下来,她循着原身的记忆,苍白着脸问:“阿娘,我们……还有多久到庐江郡?”
庐江啊,既熟悉又陌生的字眼。
史书中对庐江这一地的着墨不多,大多是谁生于庐江,亦或是谁是庐江太守。不过她览书众多,对这个地方还是有些记忆的。
但也同样是陌生的。她并未亲眼见过庐江郡的景象,而今却以一个穿越者的身份,将要步入那陌生的庐江。
“就快了,别怕。”妇人搂住受了惊吓的孙采薇,声音轻柔地安慰,“到了庐江,就安全了……”
会安全吗?孙采薇在心中问。
她虽是历史系的学生,但史书所写人物的一生,并没有细到每日的言行举止如何。她一个现代人,又该怎么适应这乱世,又怎么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说错话不会做错事从而导致结局更改?
这里的一切,随时都能夺走她的性命。
孙采薇缩在妇人怀中,无声叹了口气。这年是初平元年,董卓挟持献帝迁都长安,洛阳城被他一把火烧成了灰烬。弘农王刘辩身死,袁氏一族也死了许多人,上百万人被迫跟着董卓同行,遭饿死砍死的老弱妇孺,数不胜数。
曹操意欲讨董,却兵败荥阳,募兵千人也得不到好的结果,还是入了关东军盟主袁绍所辖的河内郡。
荆州刺史王叡身亡,北军中侯刘表领荆州。
而袁术为避董卓,出逃洛阳,栖身南阳。随即南阳太守张咨遭长沙太守孙坚所杀,孙坚领兵归附袁术。荆州牧刘表又上疏表请袁术为南阳太守,南阳郡百万户口,一朝成了袁术之物。
这年发生了许多事情。群雄并起,诸侯割据,纷乱不休,饿殍遍地,血流不止,汉末常态。
而她,却只是要迁到庐江郡,倒有些格格不入了。
这个时代,所过之地遍地都是哀嚎与充斥的苦痛,书中文字镌刻的力量亦在这一幕幕中达到了荡涤灵魂的高潮。汉末的乱象,跨越多年。而她孙采薇,一朝死亡穿越到此,就要跻身进这乱世之中?
能逃吗?孙采薇一眨不眨地看着车窗外的天,天依旧是那个天,时代却已经不是她所生活的和平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