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屏住的气,这才慢慢吐出来。
刚才进屋仅是匆忙的一眼,却像是几帧慢镜头在脑中来回播放。
臃肿流脓的膝盖,边缘已经有些发黑,齐叔旁边两卷白纱布,就那么放矮凳上。
有一截甚至下垂到地面。
还有段竹与自己对上视线后,偏过的头,握着窗沿青筋凸显的手背。
陆兰玥其实是迟钝的。
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刻入骨子里不雅或者男女避嫌的观念,再加上学医后,对这些就更显平静。
那一瞬如此快的反应过来,陆兰玥自己都觉得惊讶。
以前不太理解美强惨,现在是真有点心疼。
陆兰玥吸了吸鼻子,将这情绪赶走,又想还好没让绿杏牧荷跟着来,不然一起在这受冻。
好在并没有等太久。
齐叔很快拿着一堆东西出来,脸上满是尴尬,“夫人。”
陆兰玥本来也有点尴尬,结果有比她更尴尬的,瞬间又坦然了。
“怎么不请大夫看看?”
齐叔根本不专业,而且她没看错的话,旁边药都没有。
“可是缺钱?”陆兰玥想到这里,“我带了些过来,可拿去当诊金。”
齐叔弯曲的脊背在风中颤了颤,“谢夫人。是请不到。”
他摇了摇头,不愿再说这些。
“风大,夫人快进去吧。”
请不到什么意思?没有大夫?
陆兰玥心中想着,迈步往前走。
她刚准备扣门,便打开了,姜玉成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跑了。”
“我能跑哪去。”
陆兰玥好笑道,说着她不自觉搓了搓脸,回了口热气。
屋里连廊的屏风已经拉起来,遮住了窗边的那张软塌。
段竹换了身衣服,青色衣袍外,罩了白色素衫。
发冠未束,头发松松散着,腕间缠了一圈白绸。
陆兰玥这才忽的想起。
距离段家灭门还不到俩月。
她低头看了自己这一身水红襦裙,微微叹了口气。
“快先喝口热茶。”姜玉成递过来。
陆兰玥接过捧在手中,“谢谢。”
“这么客气?”姜玉成努力活跃着气氛。
热气传递,陆兰玥感觉好了许多,她看向执笔不停的段竹:“在写什么?”
段竹没停:“玉成已经同我讲过,”他话音两秒,手中停下时,同时开口。
“一些想法,写与你看看。”
段竹声音哑得厉害,陆兰玥坐得不远,便起身接过,顺势将手中的茶搁人旁边,“润润嗓。”
两人态度自然,看得姜玉成目瞪口呆。
他怕两人尴尬,活跃着气氛,结果小丑是自己?
其实陆兰玥也有些惊讶。
段竹的态度让她觉得,方才撞见的,他眼里的脆弱和不堪好像错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