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丞……余丞!”
或许是这场阴霾刺激到了眼前人的某处神经, 被束缚在病床上的青年人呼吸更加急促, 挣扎间笑声自胸腔中震出——
“我才是余丞, 我怎么可能会输!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我杀死了他!我杀死了褚寒峰!快杀了他!”
余丞静静听着自己和褚寒峰的名字从对方口中咆哮而出, 脑海中冷不丁闪过曾几何时,那把毫不留情刺进褚寒峰胸腹的冰凉刀刃,仿佛四周都在此刻充斥着腥甜的血味,令他恍惚了片刻, 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
余丞听见褚忱笑着笑着又慢慢染上哭腔:“我想回去,我想家了……”
“我去叫医生来补一针镇定剂,”日常照料的护工对这番情景早已司空见惯, “每天来来回回的就这么喊,也不知道累, 真是造孽喔。”
余丞没接话,只一言不发望着病床上剧喘的人,过了许久才淡淡开口:“你想回去哪个家?”
对方骤顿, 瞳孔紧缩。
余丞问:“你还记不记得你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 时间好似被拉得很长。
余丞看着对方霍然僵住了不稳的双手和蜷缩的腿, 唯有短促的呼吸依旧如溺水之人,渴望绝处逢生般咽呜着,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白亮灯光。
余丞的声音平缓, 听不出喜怒:“不是余丞,也不是褚忱……”
“你还找得到真正的自己吗?”
没有回答。
也没有任何声音。
但余丞本来就没有期望要得到什么回应。
对方究竟是谁与他无关, 他只是有些好奇,在执念中沉沦了近乎两辈子的人,不撞南墙不死心,一开始究竟是怎样忘记最初那条路的。
只是这场沉默没有持续太久,病房门口陆陆续续传来脚步声,余丞回头,在几名白大褂身后看见了褚寒峰的身影。
褚寒峰明显是刚刚下戏才赶过来的,深邃眼中还残存着疲倦的血丝,在不经意间瞥向病床上的人时,眸光便愈发锐利且骇人。
直到将短暂停留的视线重新定格在余丞的脸上,褚寒峰的脸色才稍微有所缓和:“你怎么来了?”
余丞被褚寒峰牵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我自己又不是没有脚,当然是走来的。”
褚寒峰倏地停住,回身。
二人目光相交,余丞轻而易举就在身前人的眸中窥见了某种焦灼不安。
一如在某个时间某个时空里,在对方偶尔松懈疲惫的刹那,也曾这么透过这张与他相差无几的脸,定格在缥缈虚无的某个点上。
“不跟你开玩笑了,”余丞笑吟吟出声,“我骗薛济说是你的意思,带我过来看看。”
褚寒峰深深注视着余丞的脸:“你都听说了什么?”
“嗯?”
“他不值得你可怜。”
或许是被褚寒峰捕捉到的哪个表情被对方理解成了悲戚或动容,余丞微微一愣,解释:“我没有在可怜他,不管最初是怎样的遭遇让事情变成了这样,但如今的结果不过是便宜了他,我看了医院的检查报告,他是真的疯了,只有不多的清醒时刻,才是对他的折磨。”
余丞说:“我只是有点遗憾,你过了那么久才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