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元鼎知道消息后,立刻去了医院,一路紧赶慢赶,也没追上,倒是接到了门口等车的齐敬和听云,连忙把他们两个捎上,又一路追了过来。
好在,他的是骡车,跑得还是比牛车快,所以前后脚到了张家。
张司九回头,就看见杨元鼎急匆匆进来,身上几乎湿透了,明明狼狈得很,却莫名让人觉得有安全感。
张司九顾不得和他招呼,立刻喊后头的齐敬:“齐敬,你快帮我看看。”
说话间,杨元鼎已经跑到了张司九身边,握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屋里带:“避着点雨,任何时候,还是要顾惜自己的身体。”
“奶奶也不想看见你这幅样子。”
到了廊下,他用袖子上尚还有没湿完的地方,给张司九大略擦了擦脸上头上的雨水,这才推了她一把:“进去吧。”
擦完张司九,他还顺手擦了擦小南瓜,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南瓜:“小南瓜不哭,跟你姐姐一起进去,陪奶奶好好说说话。让齐敬叔叔给奶奶看看病。好吗?”
小南瓜强忍着哭,抽抽噎噎地应了一声。
然后小南瓜也被他推了进去。
杨氏的屋是在里屋,外间是供奉了祖宗牌位的堂屋。
此时路过张家那几祖宗牌位,张司九脚下下意识地停了片刻,然后看了过去,心中忍不住祈祷了一回:若你们真有灵,就保佑奶奶这一回吧。她这一生凄苦,并没有享福几日。好歹,再享几年的福。
祈祷完了,该进去还是要进去的。
杨氏屋里开着窗。
但即便是开着窗,张司九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
这是无法控制自己大小便的病人,特有的味道。
这种味道,永远践踏着病人的尊严,折磨着他们,让他们对生活失去期待。
张司九心头一颤,也迅速地沉了下去。
要么,伤到了脊椎,下半身失去了控制。
要么,就是脑出血,压迫到了控制下半身的区域。
如果是前者,尚且还可以努力。
但如果是后者……
杨氏此时还能说话,但看着精神却很不好了,她冲着张司九招招手,示意张司九过去。
张司九一步步挪过去,眼睛看着杨氏,却控制不住自己眼眶里的水汽。
到了床边,张司九弯下腰,喊了一声:“奶奶。”
杨氏笑了笑,面上是一片坦然。
她勉强抬起手来,摸了摸张司九的头发:“我今日也讨人嫌一回。下着这么大雨,却要劳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