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了看前方,正对着的是内室的大门,但与书桌还有之间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这段距离里只有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纱帘隔着,别的什么装饰都没有,红色的木板在灯光下隐隐约约透着黑暗的颜色,在这片开阔的地方,她曾为她跳过一支惊鸿舞。
同样的,她们曾在这儿决裂过。
因为她曾亲口告诉她:
“鬼谷纵横,孤不会爱上你。”
而当今日她去寻她,见到她与苏域并肩而行,那般美好的模样,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与她总是相差的地方在哪里了。
苏域是她师叔,她却可以笑着让苏域让其帮忙烧洗澡水。她是她妻子,她却对她客气而礼貌。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她想,她一定很恨自己是王。
她也恨自己是王。
她曾有很多个瞬间回过头看见那人带着温和的目光凝视她时,在听见那人笑着同她讲外面的世界时,在那人语气里全是对与她一起简单未来的渴望时,她多想告诉她:不若我不做这王了,陪你乘叶扁舟,痛痛快快地去观这大好河山去!
——但她不能。
她不能说,说不出口,有些责任是一出生就必须要肩负的。她有很多个言不由衷,就像那人问她是否爱过她时,她只能故作冷漠地回道“孤不会爱上你”一样。
她脑里闪过很多画面,有她儿时父王对她的教导,有在鬼谷山下初见那人时的惊艳,有慕容文笑着靠在她肩头告诉她,只要她要的,他什么都给,包括他的命她缓缓抬起手,垂着目光,这双纤细素白的手沾过多少人的鲜血,她已然记不得了,但她还记得那人牵着她手时的体温。——那种温度像蚀人心智的蛊毒一样,能让她变成个傻子,尽管在心底她是愿意变成傻子的,可她知道,这大秦,需要的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王,而不一个被情爱侵蚀成傻子的女人。
没了她慕容白,大秦依旧是大秦,只是这江山却再不是她慕容家的了。先王临终前,让她跪在床榻下起誓,她还记得发的那誓,那个让她不能痛快直接明了地回应那人的爱,让她亲手推开最爱她的人的誓言。
她说:
“我慕容白,以慕容血脉起誓,此生以秦为己任,天下一日未归为我大秦,我一日不寻良人。若有违此誓,生生世世伴我所爱之人不得善终!”
油灯摇曳着,晚风从窗边吹了进来,她忽然打了个冷颤,瞬间从回忆里惊醒。顿了顿,下意识地伸手去拉身上那人为她添来的衣,却摸了个空,手僵在半空中,她头缓缓低下,发丝散开,覆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觉得缺了些什么,可却老记不起来,最后想了很久才想起,原来缺的那人早已不住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