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意绪从心底里浮出水面,渐渐攀上心间。
常闻博山草木深,谷地物类多,但偏偏是这样一座丰饶的山,它只供得起樵夫药童,却养不活猎户狩者。
这座山里鲜少有猛兽,最多不过些细小走兽与飞禽,又无人知其缘由。
即便是最熟悉这绵连山脉的樵夫,尚且摸不透这里的每一处起伏,只道昼可见神明,夜可闻妖息。
裴真意不信妖鬼,不拜神佛,但她此刻看着眼前这凭空出现的妖冶之人,也能隐约有所察觉。
纵使她当真为妖鬼,又有何可惧
左右非人,便无可惧。
裴真意想到这里,不仅没感到丝毫惊惶,反而在渐渐认定面前这女子非人间物后,放下了心来。
她松开了手中的纸卷,提起泼染了墨色的衣摆,款款朝涧边走去。
那女子仍旧仰着脸在看她,那张绝尘姣好的脸上粘连着湿润的发丝,也散落着从林间叶隙里落下的金色微光。
是一张裴真意从未见过有所匹敌的、质冠红尘的脸。
肤如玉在水,唇胜点丹蔻,寒鸦羽色的长发坠在水面与肩头,将一切映衬得更多三分妖冶。
经了这样一番浅显观察,裴真意多少已经有了想法,而在愈发走近后,原本游移不定的思绪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她不是人,必定不是人这世上便没有人该生得如此好看。
距离已经很近,裴真意微微欠身半靠在那涧水边的山石上,俯首去看涧水中浸着的那人。
入目是白皙的脸孔,肤色是人间难觅的绝好,如枝头薄雪,又如花间朝露,甚至细看来隐约剔透通明,让人能够依稀瞧见之下纵横的浅色血脉。
裴真意往周边看去,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人扶着山石的指甲。
那指甲莹润而长,泛着蔻丹颜色。这本来是没有什么的,眼下朝中女子多娇,即便是最普通的人家,家中女儿也常常染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