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晨光还很薄弱,弱到散不去山头沉浓的云霭,也拨不开林间缭绕的雾气。
涧边高木参天,宽阔的枝叶遮天蔽日。裴真意按好纸张,在一旁矮草上铺陈开一排大小碗碟,又将碗碟中的墨色简单调配好后,静静地看着这一片草木山石掩映下的深涧。
想了想,她缓缓提笔将先前说出的那半句诗录在了纸上。而写完后,她看着那孤零零的一句“雾影化博山”,视线在周遭扫过一圈,想要凭着景致接出后半句,画成后也可留于卷上为题。
四周除却水声一片静谧,只有偶尔的飞鸟穿林,划过一道啼鸣声。裴真意目光轻而淡,没什么表情地环顾四周。
视线的角落里,几步外的涧中似乎有耀目的红色一闪而过,裴真意很快回过头站了起来,不知为何所牵引,竟下意识开始向潭边走去。
潭水粼粼,涧声沥沥。深潭之中水色沉浓,那一瞬而过的赤色映亮了裴真意的眼底。
是一尾红鲤,翼似轻纱尾如焰火,深绯的颜色在水中化开,像是一滴血在冰冷的水中初坠,深沉蔻色摇曳沉浮,映着水面的斑驳天光,迟迟难以化去。
这一瞬像是被拉长,裴真意一眼望去,几乎将那颜色都印入了心里。
但一切终归又不过只是一瞬,眼前赤色的身影浮现不过须臾,弹指间一闪而过。
这样的电光火石之间,却攫去了裴真意的全部心神。
眼前一幕是妖冶迷离,是非人间物,无端摄人魂魄,无故折人心弦。
裴真意袖下的指尖下意识动了动,像是想要抓住那一幕,又像是想要即刻执笔将其记下,但无论行动如何,此刻她神识却还仍旧停留在那一抹绚烂迷蒙上。
雾影化博山,烟斜雾横里浮光穿林,涟漪晕漾间赤鲤沉涧。
裴真意像是想起了什么,殷红的唇微微翕张,声音清浅又干净,视线落在了那赤鲤消失的水心,徐徐续道“雾影化博山。”
“点水沉蔻色。”
最后一个字音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她就在雾影缠绵的涧边水间看见了一抹异色。
那颜色在这谷地深林的浮光斜阳间,依托于窸窣草木,凭傍着嶙峋山石,沾染了雾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