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徵歌常常会在骤雨天气回想到那一日。那时候,若是她再快一些、再急一些,顺着笛音更向里行一些,会见到谁呢?
一切都已不得而知。
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已经不会再是那重林之后的何人,而是那一日她因断在骤雨中的笛音而失去了方向,拨开水湄草丛见到的孩童。
那孩子在雨中揪着芦苇穗叶,睁着一双漆黑懵懂的眼,像极了亓徵歌自己小时候的模样。小孩儿的面庞为雨水沾湿,显得令人心下生怜。
如今八年已过,亓徵歌再也没有回到过云湖,当初惹人怜爱的稚子也不再懵懂。
亓怜正在院中扎马步练着字,还未写满三张,天中便忽然落起了细密温热的雨。
夏日雨水温软而微暖,亓怜并未及时反应,而是下意识伸出手接了一会儿雨。
待到回神后,她有几分懊恼地将为雨沾湿的字纸收入怀中,又将石案上的笔墨顶在头顶,一蹦一跳地避开骤雨中快速积起的小水洼,向房中跑去。
终于下雨了。
房中寂静无人,亓怜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陆莲稚和亓徵歌悉都不在。
她只好独自拧着衣摆上的水,站在窗边看向回房必经的那条镇中小路,等着两个不声不响溜走的师父出现。
亓怜看着远处终于隐约出现在小路尽头的两个影子,看着二人共撑着的那把团纹纸伞,心下微微有些出神。
雨幕渐密,远处的二人却似乎半点也不着急,依旧只沿着小路缓缓前行。
小路空旷而无人,四下清净间除却雨声竟然别无响动。亓怜看向一只从天边狼狈划过的小鸟雀,看着它躲进了房檐之下,湿漉漉的羽毛粘连着水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