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她们母女去逛县城。回家途径邻村,方丽春在一树枯枝前停下。
是枯枝,近看才发现结了花苞,但看不出美感来。妈妈却很是惊喜的样子。跑去问乡邻,说她也想种这个,方不方便让她折一枝带回去。乡邻爽快答应,她要付钱,别人又不要。于是就这么说好,决定等回家做好准备就来折枝。
回家路上,方知雨听妈妈久违地唱起歌来。她唱“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一听就知道是那首《女人花》。
唱完歌,女人开心地跟她说:
“知雨,我们种花吧!”
那天晚上,跟着妈妈把家里铺灰的座钟、花瓶和木框镜全擦得光洁如新——
小时候听外婆讲过,中堂一定要摆好这老三样,寓意“终生平静”。
两年后,紫藤开花。方知雨在花前听妈妈总结经验。被晒黑了的女人眉开眼笑地说,果然做人还是要努力,不然她这样的笨鸟怎么能学有所成,种得好茶,如今还能种得好花,天有眼。方知雨在旁边欢笑,终于找回些无忧无虑。但同幼时比,她还是内秀许多,有些天真再不复返。
她们生活在黄山以东,山清水秀。到青葱之时,方知雨已经又可以在田间念着文章做白日梦,可以歌颂一阵风、一阵雨,可以怀念一座城……但又要背着妈妈偷偷怀念。
后来外婆离世,家中一切按老人遗嘱全留给妈妈,并说好后事不必知会方丽静。方丽春也几乎不谈关于宁城的一切,除了“不知道小红的面馆顺利重开没?”“真想再吃一次她家的辣肉面。”又或者是“你和霄霄真的再没联系?”……
再之后,无常降临。一开始,方知雨被彻底击沉,无心顾花。直至某日重新振作。紫藤在她的培育下再次开花,她也心生感慨,相信了妈妈说的努力认真、偶有回应。
从那开始,她便决心不再只凭灵气活着,要有付出、有定性,要用一切办法留住妈妈,能留多久是多久。只要用心,泥污中的残片也能入水还魂,今年的枯枝明年也能开出花来,危的背后有机,死的背后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