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丽春让她在原地等待,然后来接她回家。坐在自行车后座,靠到女人背上,她才痛哭出声。
后来知道,事情根本无需她讲。因为那时候,方丽春早得到时玄的死讯——
方丽静虽为长姐,在家中却向来柔弱,什么都依靠妹妹方丽春拿主意。所以那一天,在救护车上,确定男人无法救转、纸已然包不住火,方丽静竟然打给她这个妹妹,在极度慌乱中跟她道歉,向她求救。
她说方丽春,你相信我,妹夫的死跟我没关系,不是我杀的!警察会来调查吗?到时怎么办?
她还说你女儿来砸过窗户,差点砸到我!等我回去,就发现妹夫脸色不对。……
对在床上昏死过去的男人,方丽静吓得瘫软。之后用上家里各种急救药物,却都没效果,才打了120。赶在救护车来前帮男人套上衣裤,但还没到医院,他就断了气。
……
方知雨起身找安眠药。
颤抖地拿出来,却发现只剩最后一颗。犹豫之时,自疫情以来便被她们抱回家养的将军到她跟前,仰头看她,似是担心。
在猫的注视下,方知雨最终服下一半,之后躺回床上,等待药效。
然而,奔突的思绪早已失控,将她再一次带回过去。
何风曾说,心理病的种子,往往是幼年经过的某个创伤性事件。对方知雨而言,时玄的死就是种子。这腐坏的种子所生出的藤蔓,折磨了她很多年,令她恐惧欲望,还总忍不住去想——
父亲的死跟惊惧有关吗?跟她扔出的石头有关吗?
表象指向不同的可能,然而无论真实是什么,她都无法面对。黑白对错,爱恨因果,在这件事上全都失去边界、塌向一处,凝出成沉重的十字架,让她在那扇破碎的窗下深陷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