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乾原本被太阳晒得有些红了的脸色顿时委顿,依依不舍地告辞了他脚下已经挖得初显规模的坑,慢吞吞往那桃叶覆盖的庭院走去。朱依依跟在章乾身后, 倒是面色如常。
几人在那桃荫覆盖的石桌前坐下,杨玫给他们倒上茶。
杨玫瞥见沈玉裹着布条的右手, 问道:“你的伤,还没好么?”
沈玉笑道:“还需一些时日。先议事吧,各位, 把自己手上的情报都梳理一下。”
杨玫被转移了注意力,“嗯”了一声, 开口道:“自皇帝来到洛阳, 消息传扬出去, 各藩镇响应者不少, 近的昭义、宣武、远的山南东道都有。但是响应是一回事,来不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即便来了,亦不知他是要来清君侧, 还是干脆来弑君的。”
见几人都没说话,杨玫便继续说道:“如今乌唐皇室摇摇欲坠是事实,各节度使虎视眈眈也不是一两天了。照我说, 最没理由做这出头鸟的就是凤翔节度使, 可当时情况紧急,最近的只有他。我原本想着就让他扣了皇帝, 拿点好处也就消停了——可现在他没抓着皇帝, 只能据着长安, 如今骑虎难下, 估计过不了几天, 就要打过来了。”
沈玉在桌下捉住杨玫的手, 轻轻揉捏她的指节:“沈囿之如今什么态度?”
杨玫:“沈囿之巴不得把我和皇帝弄来洛阳,对战事并不是很积极。现在就是命畿都防御使死守函谷关。”她想,沈玉定是看出些什么了,自己的手瞒不过她。
她偏过头快速看了沈玉一眼,可那人只是垂着眼,认真地给她揉手。
有些细碎的光斑透过桃叶间隙落在沈玉侧脸和头发上,她没抬头,只开口问道:“朱依依,你那边呢?”
朱依依:“哦,我们在大溪乡那晚,头灯最后并没有送上火石山——我想下去找你们,正好遇到满身是血的章乾。也正是因为没有头灯的镇压,子时一过,整座火石山就开始震动起来,我和章乾顺着那抖动最为强烈的中心追去,发现山顶上多了一个窟窿。”
杨玫:“等等,我没听懂,什么叫,多了一个窟窿?”
朱依依:“你别急,我正要说,多了一个窟窿的意思是,这里原本没有。我一整天都待在火石山上,山顶是我最先去的地方,有没有窟窿,我还不知道么?那么大一个洞,还特别深,我丢了一个石子进去半天都听不到响,章乾也去试过了,你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