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少年打断他的话:“当时情况危急,您能将我救活,徒儿已经万分感激,对于记忆,我——”少年语气稍顿:“对于过去的记忆,我并无执念,况且,容貌乃易逝之物,譬如朝露,师父您难道不是这样想的么?还是说,您想带着这糟老头子的相貌飞升?”
这说话的少年,正是沈玉。
老者叹了一声,旋即化为一中年男子的相貌,手持拂尘,只是白发依旧,竟是许宣平——歙州城内人人以为早就飞升了的许仙人。
他甩了一下拂尘,故作镇定道:“为师只是想体验一番耄耋老者的滋味,毕竟辟谷之后,这张脸就再没变过,况且——老头子出门,可以得到诸多照顾——”他见沈玉又要提腿走人,扬声道:“近日,你叔父给我寄了一封信。”
“嗯?是什么事?”沈玉随口问道。
“详情稍后他应该也会传信给你,明日,你便下山去吧。”
沈玉平淡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许宣平道:“沈玉,我知你心中在想什么,朝夕相处两年,你天赋卓绝,却性子懒散,宁可在这歙州城做一只闲云野鹤,也不愿回你叔父身边去。”
沈玉沉默着。
“我救你,将毕生所得都教予你,并非对你有所要求,我们道家讲究道法自然,但你终究还是爻月人的公主,世不可避,如鱼之在水,焉知这世间,没有你的道?”
山风此时穿堂而过,携着一股春夜特有的、带着湿意的芬芳。
不知过了多久,有春雨簌簌落下,穿林打叶。
许宣平道:“路在你脚下,你自己选。”
“我知道了,师父,明日我就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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