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唐的夏日没有祭祀活动,而这条山道只通往山鬼祭坛,烈日下,男人的身影渐渐隐于茂盛的野草之中。
此时,山鬼正卧于祭坛边一株古樟斜伸出的枝上假寐,那树枝斜斜往下,枝丫尽头的一簇绿叶与山溪将贴未贴,衬得那叶片格外翠意盎然。
这几个月没有人来,山鬼乐得清闲,正生出些闲愁之际,她感受到了凡人的气息,随即隐去身形。
那古樟的枝条微微颤动了一下,终于点到了溪水。
只见那男子来到山鬼祭坛,将背篓拿下,摆上丰盛祭品,又谨慎地在山鬼祭坛四周张望着转了一圈,确定没人后,跪下开始说话。
“山鬼大人在上,小人是歙州城内朱家巷的朱老三,做石匠的。今日贸然前来,献上供奉,还请山鬼大人见谅。”
那男子重重磕了一个头,良久才直起上半身,继续自顾自说道:“去年年初,北郊富户江员外家要修一口新井,寻了小的,许诺不少银两。小的收钱自然尽心尽力办事,第二日就带着伙计去江村挖井,没料到”男子的身体开始抖起来:“隔日夜晚,小人正酣睡间,被一蒙面男子唤醒,交予我一铁盒,让我在修葺井壁时,将此物偷偷砌至井底。”
那男子抖得更加厉害了,声音也不再连贯:“小的,小的本该拒绝,可那人拿出一锭金子,并言说事成后还有更多,小的以后可不必再做这卖命的力气活,那可是金锭!”男子重重说出最后一句,有些力竭地似的躬下了脊背。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四周的蝉鸣,和山溪撞击山石后清脆的叮咚声。
“小的知道自己鬼迷心窍,年初,得知江员外病重,还追悔莫及过一段时日,可是不久后听说他已痊愈,便不再去想,以为此事已经过去。没料我的娘子在三月出意外故去,如今我的儿子也重病不醒。山鬼大人,求山鬼大人显灵保佑我儿醒来,小的自知罪孽深重,愿以命换命!”石匠又重重磕了三个头,磕得额头前的青苔上满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