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见过最能“藏事”的人。
她想要办成什么事,非得有绝对的把握才会行动。
比如推行新税令,她暗中将一切可能存在的阻力都一一清扫后,才透露出一点风声。且在正式颁布之前,只有老丞相闻得半句,其余朝臣一概不知,于是便无人来得及从中牟利。新税令面世,字斟句酌,无可挑剔,即使有利益被触动的个别人想要反对,也根本没得空子钻。
再比如灭了陆吾国,她想了这许久,也都是迎战而没有主动出兵,正是因为她看得清楚,陆吾国还没有那样不中用。朝中的正气未散,百姓的忠心犹在。这样的国家,即使是打过去了,有很难真正“打服”。
瞿姜从来不怕等不起,只怕输得难看。
或许这也是她这次关于我逃婚之事,半个字也没有提的原因。
嗯,我稍微脸大一些地觉着,她不怕等不起我主动认错,只怕再掐着时机提这事,也无法妥善解决,还会将我们二人之间好不容易转圜的关系闹得更僵。
我看了半个多时辰的雪,她也就半抱着我半个多时辰。
中途我觉得她一直站得这么板正,可能累得慌,但要让她回车里,更是不可能。若叫人原地搭个棚,显得太过事多,且完全不是我们二人的行事风格。
便拽了拽她的袖子,微微往回偏了一点头,道:“顾菟,你要是累,也可以靠着我。”
瞿姜没做声,只是小心翼翼地避开我肩背处的旧伤,很轻很轻地将下巴靠在我的小半边肩膀上。
我其实没有觉察到任何来自她的重量,但是莫名觉得心中沉甸甸的。
不是压力,而是暖意。
瞿姜从不靠着别的什么人的,现在要加上——除了我。
回宫之后,外头雪小了许多。
说是雪,其实是冰渣子。
瞿姜亲自动手,煮了碗饺子给我吃。
她端着来的时候,罕见地有些脸红:“我只会煮饺子。”
我道:“没事,我连煮饺子都不会。”
瞿姜立马道:“你若是想要吃什么,让御膳房那边准备着就是。要是不喜欢吃饺子……”
“不用,我就爱吃这个。”我连忙接过饺子,还抬起手臂护着我的碗,认真地又说了一遍:“我很喜欢吃饺子的。”
这是实话,因为师父很会做菜,除了饺子之外,她什么都会做。冬日里总是要吃那么一两次饺子的,每到这时,师父就会下山给我带一些。
我吃到饺子的时候最少,也最为珍视。
我对于美食之绝的形容词一向贫瘠,只能说这个饺子很不一样,并非是皮薄肉馅厚,而是恰到好处,一口一个,唇齿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