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襟上铭 鹤同尘 1869 字 2024-12-18

师父通知我此事之后,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看向我道:“有什么问题现在一并问了。”

这还是师父第一次主动问我可有问题且愿意帮我解答。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大军压境,需要我出山去为国尽忠?师父不是不希望我理会这些事情的吗?”这话说的可能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却也真的是我内心深处最深的疑问。

我在山中,对所谓国家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和概念,却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击壤歌》中写:“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帝力于我何有哉。

诚然如是。我确实没太搞懂,我为何要下山去替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拼命。

师父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问的这么直接,但是不假思索说出口的答案却又像极了提前备好的:“你若不去,日后会后悔。我确实不希望你入世为将为相、追名逐利,但却也更不希望,你有朝一日会感到后悔。”

“我为什么会后悔?”我迄今为止其实没有做过一件让我觉得后悔的事情,这种情绪对我而言不仅陌生空洞,还有些怪异——既然当初是自己选择的道路,那后来又有何可后悔的呢?

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就当做是考核吧。”

“什么考核?”

“出山考核,你跟着我学了近五年,若是此次能够完成任务,便算是出师了。”

我突然觉得天地广大旷远,己身渺小无依,“师父是要赶我走的意思?”

师父笑着道:“你总不能一直在冀望山上的啊。”

我道:“有何不可呢?”

师父道:“山水有穷尽,人生无际涯。你不能、也不该主动去为山水所困。”

我道:“可是师父教我兵书时说战祸乃头等恶事,让我无比远离;教我文章时说世事人心皆是学问,训导说宁愿我永远不用亲身去参透。我若不在山中,何处可以避开战祸、不近人心?”

“半夏。”师父举起右手,食指在我心口位置轻轻一点:“人在山外行,心却可以在山中住。”

她递给我一个卷轴:“需要你做什么,该怎么做,我都悉数写好了,如从前读各国的时讯一般,你阅后即焚便是。”

说完这些,她便真的走了,这次转身没再停下来。

我总感觉有口气堵在心间,明明师父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现在一并问了”,可我不仅问题没问完,她的回答也全部都是顾左右而言他。

朝她离开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后,我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不仅不知道现在该往何处走,也不知未来该去什么地方。

我从没想过有一日我会要离开这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