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襟上铭 鹤同尘 1817 字 2024-12-18

说起来,我在山中这四五年,在无数习文练武的枯燥日子中,也偶尔有那么几天有趣的,便是师父带我去山中采药的时候。

师父在采药的时候倒是格外愿意回答我的问题,甚至还会多说许多,生怕我采错了植物,伤及自身。

我素日总觉得师父采药手法灵快,今日见到顾菟的身手才知,原来师父大概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我总觉得采药其实也算是杀生,毕竟我读过的许多性灵之说都是和药草挂钩。

师父“杀生”呢,那是冷面无情,到了顾菟则是温柔有加,像是笑盈盈地奉上一杯毒酒,在温言软语中不知不觉地取人性命。

指间轻轻拂过茎叶,没有大力掰折,没有撕扯拉拽,更不是连根拔起。而是轻巧地于其间穿梭而过,将她所需的部分轻缓地带下来,收在另一手的掌中。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我隐约记得半夏入药的部分应该是埋在土里的,怎么她采的似乎不是我知道的那一截?

罢了,左右是她需要,能用上便好。

她采得很快,过后便问我出山的路怎么走。

我甚少见到和我年纪相仿的人,能多说一句话是一句,便主动道:“山路曲折,夜间也怕虫蛇出没,我送你吧。”

顾菟的神情,既不意外也不抗拒,只是平淡柔和地端着些笑意,“有劳。”

我学的多是些大道理,偶尔记岔了,无非是在人前落了面子。可是她学的都是些救命治疗的大方子,若有纰漏,怕是要被告去官府的。

于是,一边同她往山下走,我一边好奇道:“你平日里都干些什么呢?学医术会觉得累吗?”

顾菟道:“无非就是读些医书,背记方子,因为心中喜爱,所以并不觉得累。”

确实,我喜欢长矛,所以每每练习之时,便不觉得倦怠。倒是练剑的时候,多是想偷懒的。

可惜了,在师父眼中,剑是“君子器”,必须得通。倒不是说盼着我成一个女君子,只是因为练剑可以修心悟道。习字临帖乃是悟文道,练剑是悟武道。

想到这了,我便顺口一问:“可习武?”

顾菟道:“行医问药,不造杀孽。”

我道:“也是。”

她是医者,自然仁心一片,提剑杀伤的事,她不会做,也不该做。

“读医书、记方子,除此此外,便没了?”这听起来似乎比我的生活枯燥多了。

“还未到能够看诊的资历,故而多是负责上山采药。”顾菟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躲避战祸。”

是了,我在这翼望山中一切安然,可是山外头,可谓血雨腥风。为了土地、水源、人口、牲畜等等,有家之人离家万里,有罪之人获释远行,听从朝廷之命,或披坚执锐,或赤膊上阵,都杀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