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一阵风动——
冕旒上的珠玉晃动,撞出清脆声响。
秋阳丽远,锦幔摇荡,御道尽处迤逦出一道瑰丽颀长的人影。
这里比在中秋宫宴时遥远许多,她看不清贺镜龄的面庞。
但她来得正是时候,她怎么可能不来呢?
珠玉冕旒下汹涌的百官颜色,似是翠浪赤波,澎湃不断。
但一条江水总有上游下游。
——而她在上游,独在平静的上游,也只落进她的眼中。
贺镜龄呼吸一滞。
虽然幻想了多少晏长珺模样,但见她身居如此高位,迎风招展袍袖翻飞模样,她还是不禁心头悸动。
她看不清晏长珺的具体面貌,只瞧着一个玄金色的人影。
看见万官臣服,听见山呼万岁。
贺镜龄呼吸滞涩,也找不到什么话来讲。
她只能用目光穿过人群,爬上层层汉白玉阶,目光牢牢锁在最高之处。
那本就是晏长珺的位置。
这个世界,一切都由着她的意志运行:她生来就应当站在那里。
一瞬风动,旗幡晃动,又吹得人袍袖翻飞。
挺好的,她想着。
学士受了宝后,皇帝似乎就要起驾离开了。
人堆开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贺镜龄忽觉自己也应当离开了,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极艳红的衣服,为的就是告诉晏长珺,她来了。
这衣服上面的花纹,还是她和晏长珺一起绣的,是罂粟、牡丹和玫瑰。
贺镜龄完全不擅此道,连着拿针却屡屡受挫,痛得伤心欲绝,晏长珺为了笑她,竟绣了玫瑰。
生有倒刺,扎人得很。
大臣回头,看见一红衣浓妆女子,心头俱是一惊,但转念又想,这定然是受了陛下示意,便各自默不作声地沿着御道两旁的青石板路而行。
贺镜龄在摩肩接踵中,觑见一瘦长的人影。
她看了半晌,觉得面熟,倏然发觉那人竟是谢砚初——还活得好好的。
没像原书那样,登基前夕入狱。
他缀在他前侧的官员身后,一眼都不曾看向旁边,如平行一般,他路过了贺镜龄。
毫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