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期冀的愿望多几次不曾实现,便不会再对此抱有希望了。
但她这一生中有一次愿望成真。
笺纸摊开,蘸墨后的笔方一落下,便被袭面的江潮洇湿了。
那边老妇人的言辞愈发激烈,唾沫横飞音声如钟,纵然隔着无数攒动的人头,晏长珺都能听见她在介绍什么。
江河万古,悬照千秋。
见千岁兴亡,观万年流光。
笺纸上的墨水洇得愈发湿了,喧闹声音挟裹着潮气一起涌入耳畔。
……
好啊,既然写进水灯愿望最灵验,那她就写进水灯。
她忽而抬头,目光越过荡漾银波中的盏盏水灯,各类商贩所做的水灯都不尽相同,但飘到这条滥觞于上古时候的雁亭江,便分不清具体样式。
就像这条江一样,亘古。
晏长珺喉头微动,终于想好了写进水灯中的愿望。
要同她亘古纠缠。
深沉思虑后提笔落字,江潮拥着水汽袭来,即落即湿。
雁亭江也这么觉得,觉得她们应该亘古纠缠。
忽而夜风骤起,吹散周围弥散开的夜色,一道清润声音随之而至。
像一声晨钟暮鼓,敲尽夜色和惶惶不安。
“……晏长珺,每次都是我等你。”
她又在等她,也只有她等她。
笔尖一颤,倏忽间竟将“纠缠”二字划花。
晏长珺怔怔,无意去管那已经变得纠缠的“纠缠”二字,转过身去。
夜色或被风吹走,或被天灯水灯齐齐照破,不管如何,她只见到她廓然清朗的眉目,一双狐眸映着星点光色。
朝思暮想与日日夜夜,骤然有了实形。
她永远都萦绕在她的心头。
天灯悬飞,连光也沾得湿透。
贺镜龄手中拿着一盏纹有牡丹花卉的水灯,静静望着晏长珺。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她看见她湿润的眼尾,一点一点变得洇红。
……晏长珺的腕骨处仍旧带着雪青颜色的绢纱,随着袍袖一齐翻飞。
所以,那些又有什么不可释然的呢?
贺镜龄打定主意,只要晏长珺说话。
而她方才说的那句话并非苛责。
二人离得极尽,转瞬间便能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