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我跪在这里跪多久,你才会实现我这个不切实际的心愿呢?”
“看在我母亲虔敬的份上吧,”晏长珺声音愈发低迷,“让她活着,让她好好活着,幸福康健,再也不用遇到我这种人;如有来生,也要幸福……千千岁,万万年。”
晏长珺从来没有跪过人。
此时此刻,她跪在这里,是为了告慰自己死去而终不可得的爱人。
她知道自己说得冠冕堂皇。要是贺镜龄活着的话,其实她还想见她。
她还想再见她一面。
“想见死人一面,岂非更加不切实际?”她喃喃自语,声音更加微弱。
金尊佛像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很快淹没在重重的梵音之下。
星幕晴朗,一改昨夜狂风骤雨的景象。
晏长珺从早上跪至深夜,才走出大殿。
惠空长老早就消失不见,唯有她的侍女绿绮还候在殿外。
见晏长珺总算出来,绿绮慌忙迎了上来,苦着一张脸说:“公主殿下,您可算是出来了!现在还凉着,但是我看您又认真得很,不敢上前打扰……”
“您总算出来了!”
殿下的眼尾泛着薄红,如水墨般的两道长眉也懒散地耷拉着。
晏长珺颔首,勉强地扯出一抹笑,道:“我好好的,别太在意,倒是这么晚了,你担心我,你不冷?”
真要论起来,还是绿绮容易着凉一些。
“……嗯,冷。”绿绮红着鼻尖,用浓厚的鼻音说话。
晏长珺淡淡勾唇,说:“我好着呢。”
她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情,她现下,到底爱谁。
于是她来到了母亲最常来的栖灵寺,宣告她这一生拙劣倔强的别扭结束了。
她是那么地想要与她不同,却最终落入同母亲一样的境地:跪在神佛面前,做着同样不切实际的幻梦。
晏长珺不再祈求她的爱了,她总算明白自己究竟爱谁。
横亘在她头顶的阴影,此时此刻终于散尽。
清广长空,宁谧静寂。
寺庙在山上,山风呼面,吹得她黑发红缎飞舞,绣有精致繁复牡丹缠枝花纹的广袖也在夜风中翻起。
晏长珺握紧了手中那个粗陋的荷包。
她把它放了回去,继而拿出了两块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