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一身潮气离开,在那个堂皇如昼的深夜里离开。
堂中是两列次第排开的明灯。
贺镜龄就像那个女人一样,急不可耐地看了她一眼,继而转身离开。
她什么都没说,比那个女人要仁慈一些。
那个女人不仅要离开,还会迟疑片刻后甩下一句“不要管我的事”再离开。
……
晏长珺回去歇着了,她轻轻地擦拭着贺镜龄的牌位。
是她给她立的牌位,上面的刻文便由她写。这样的话,她的妻子就不会是别人了。
她是她的。
“你的妻子……只能是我。”她痴痴地抚过牌位上面的字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是她的妻,亡妻。
那个女人折身走进瓢泼雨夜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晏长珺的面前。
她最信佛了,她说佛能实现她的所有心愿。
自她死后,晏长珺从来都嗤之以鼻——她觉得这个虚伪的女人信佛,不过是为自己的那些事遮遮掩掩找借口罢了。
但是晏长珺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是贺镜龄在佛前许下的心愿有用么?她说她希望再也不要见到她了。
神佛实现了她的心愿,那能不能也实现她的呢?
“母后,你说,神佛会实现我的心愿么?”
晏长珺摩挲过那针脚粗陋的荷包,啜泣声音微微。
她的母亲,从来绣不对正确的针线,笨拙至极。她绣这个粗劣荷包时,总将手戳得满是洞口。
这是她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晏长珺决定明日去栖灵寺。
她的母亲曾是寺庙里面最虔敬的信徒。
第124章 千年万岁
雨夜闷雷乍响, 烈风呼呼拍打着窗棂,潮气送进堂中,一瞬沾湿了案前的几副青竹水墨画。
淡色青竹被雨水濡湿, 水墨颜色尽显无疑, 而工笔勾勒出的峻拔青竹模样愈发挺俊。
她不仅仅画了青竹图,她还画了白狐的画——就挂在书桌面前不远处。
要是再不去关窗,不仅青竹图湿透, 那副白狐画也会被雨水沾湿。
晏长珺微微皱起眉,埋首擦拭画卷,一边绕出案前, 打算关窗。
愈靠近窗边, 雨拍打敲击声音便愈沉。
晏长珺垂眸微怔:贺镜龄头七没有回来, 她今夜是舍得见她了吗?
蓦地,心下蓬勃出来的念头挟住了晏长珺,促使着她推开窗, 想要面对更为暴烈的狂风暴雨——但是事实并不如她所愿。
回字雕花窗格大开的霎那,浓稠夤夜顿凝注, 晏长珺看到从天而降的雨水仿似倒流一般,在空中汇聚成一条河,汩汩流向不知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