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珺的眼睛骤然睁大:从伊始就表现得极为克制、循规蹈矩的贺母,眼下竟然也同小楼一样,跪倒在尸骸面前。
小楼动了动唇,几是无话可说:“娘?”
她本来以为母亲要拉走她的。
贺珍仙很快站了起来,还连带着把小楼拉了起来;小楼仍在抽噎啜泣,嘴巴里面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可是贺珍仙却一言不发。
小楼似乎在骂她,贺珍仙不会骂她。
晏长珺此时此刻却特别希望她骂她——她的无声一跪,毫无征兆,却是对她晏长珺最大的讽刺与控诉。
是她没有保护好她的女儿。贺母年事已高,断不能像小楼一样童言无忌。
她们哪里需要跪在贺镜龄面前呢?
是她,是她晏长珺这个罪人,才应该跪在贺镜龄的跟前赎罪。
但可笑的是,晏长珺甚至找不到哪个才是真正的贺镜龄。
贺母转过身来,面上又恢复了平静的悲伤,说:“公主殿下,民妇方才看过了,这三具尸体都和镜龄很像。”
不言自明,贺珍仙也看不出来哪一具是哪一具。
贺镜龄身上没有胎记,掐一掐捏一捏很容易留痕。
很容易留痕,也很容易消散。
就像贺镜龄本人一样狠心:她爱她,然后离开她。
用一种最残忍的最愚蠢的方式,晏长珺想不清楚贺镜龄为什么要这样做。
贺镜龄明明就是站在她这一方的。
晏长珺抿着唇,“嗯”了一声,问:“夫人有什么打算么?我会帮你们安顿她的后事。”
她要先安顿她的后事,然后再对那些害她的人逐一报复。
“后事吗?”贺珍仙趁着撩头发的时候擦了擦眼角,声音依然平静,“公主殿下给镜龄平反,民妇已经很开心了。民妇也不求什么,殿下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贺母的语气越是平静越是小心,晏长珺的呼吸就越是激烈越是急促。
她宁愿她怪她,她宁愿她像小楼一样怪她。
贺镜龄已经死了,同她一样流着同样血脉的女人怪罪于她,就好像是贺镜龄在怪罪她一样。
要是贺母真的这样做了,晏长珺心说不定能够好受一些。但是贺珍仙却一直保持着对她的谦恭、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