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弱的火光跃动在花纹白线上面。
贺镜龄心中忽然浮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只存在于原书设定中的“女主擅长女红”,此时此刻却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原来是真的, 不是作者随手一笔写下。
她迎上晏长珺的目光。
晏长珺的眼睛里面满目湿雾, 眼尾红而瑰丽,不知是脂粉花掉、还是她又哭过。
贺镜龄说:“你不回去吗?”
“我是过来见你的,”晏长珺沉声, 直勾勾地回望,“不回去。”
贺镜龄滚动了一下喉头。
她定定地看着这个虚伪的女人。
这个世上没有再比她更伪善、更骄纵、更肆无忌惮的女人。能够委曲求全,甘愿暂居下风——只要她觉得这样值得。
时至今日, 晏长珺并未让她的心结放下。
贺镜龄承认自己是个卑鄙、气量狭小的女人, 倘若她没有如愿深挖出晏长珺的过往, 她便放不下,她便无法接受。
纵然晏长珺已经是最尊崇殊贵的存在,却在这些事情上面拎得不清不楚。
这个女人得寸就要进尺, 给点阳光便会灿烂——这似乎是贺镜龄唯一能够“报复”得了她的地方。
她惯会以强权压人,常常玩弄感情, 从来不知悔改为何物。
贺镜龄当然不会让她如愿,她不计后果地将人当作替身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东窗事发后的结局。
晏长珺当然应该受到惩罚, 她理应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可是一旦对上那双湿雾弥漫的双眼,贺镜龄的心里面又有一个声音在隐隐作响:
让让她吧,惯惯她吧。
这女人尊贵至此, 哪怕是虚与委蛇,都很难有这种落魄的时候。这样伤她的心, 万一之后她心灰意冷该怎么办呢?那还能有哄得回来的时候吗?
但是,但是。
贺镜龄心乱如麻, 随后还是低眸看向那个云锦香囊。
绣得繁复、美丽,像她如今殷红瑰丽的眼尾。
“我可以同你一起回去么?”晏长珺哑着声音开口,她分明从贺镜龄的眼中读出了别样的情绪。
贺镜龄轻轻地颔首,并未作声。
黄花梨木大门缓缓拉开,不远处门庭下悬挂着一盏幽灯,在雨幕中夺目。
“啊呀,指挥使大人,没想到您今日还会回来!”一充满稚气的女声响起,小楼提着灯晃向人影,待看清楚后便硬生生地改口了,“……这是?”
两人身量并无太多差距。
小楼并不清楚姐姐是有什么密友,能够在这种夜晚陪她回来。
不过她毕竟还是这家的小主人,她提着油灯,蹬蹬地下了台矶走到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