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庆五年, 皇帝下诏褫夺锦衣卫指挥使裴缙之位。诏书中详尽说明他在任时所犯过错,以及从家中搜寻出来的珠宝翡翠、僭越的器皿、衣物等等,数罪并罚, 当株连九族。
不过诏书到了后面, 又话锋一转,念及裴缙及其祖上做出的贡献不少,功过相抵, 功勋福泽荫及子孙,便只治裴缙一人之事。
不知者自然以为皇帝大度,网开一面。但是稍微了解些内情的人都知道, 这裴缙年纪算是比较大了, 还未成亲, 白占个青年才俊的名头很多年。
皇帝说不株连他九族三族,那也是因为他并没有亲戚可以供诛——除却他那一心向佛的老母亲。
裴缙被押进诏狱,至于这详细治罪, 便落到了新人的手上。
皇帝考虑到裴缙原本就在北镇抚司任职,而诏狱此前又是经由他治理, 便不打算从北镇抚司找人审讯此案。
他仔细思量一番,最后决定将这事落在贺镜龄的头上。毕竟贺镜龄是南镇抚司的人,并且还是他一手提拔。
这锦衣卫千户的职位、钦赐飞鱼服、给她的格外优待……这些皇帝都记得清楚。当然, 还是贺镜龄这家人,孤儿寡母的方便他搓扁揉圆。
一言以蔽之,的确很好欺负拿捏。
不过皇帝还是打算召见贺镜龄, 亲自试探嘱托一些事情,再考虑是否将这北镇抚司专治诏狱之事交给她。
皇帝今日在金銮殿召见了贺镜龄。
“臣锦衣卫指挥佥事贺镜龄,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她跪地, 行了一套繁复的礼节。
她今日本来不当值,还在休沐中,急匆匆地换了衣服赶来,就是为了面见皇帝。
金銮殿富丽堂皇,不似御书房一般带着些隐逸的书卷气。
自门槛跨入,极目玉阶丹陛层层而上。两边是金龙盘绕的梁柱,鎏金长案横于正中,头顶高悬一块牌匾,字体金钩铁画,遒丽非常。
可不论在哪里,皇帝都捧着他的茶盏,款斟漫饮。
要是台上这个人长得好看就算了,贺镜龄说不定会权衡一下抬起头来,冒着御前失仪的风险,觑他一眼。
但是……贺镜龄垂下眼睫,该怎么跪着就怎么跪着。
“今日这茶不错,”晏球慢条斯理地将茶盏放在桌上,这才看向阶下的贺镜龄,问道,“说起来,贺大人可知道今日朕召你来,所为何事?”
贺镜龄未作迟疑,道:“臣不敢妄自揣度圣意。”
晏球略略一笑,道:“不是妄自揣测,如今是朕真心想知道,贺大人的心中想法。你先起来吧。”
刚刚擢升了四品指挥佥事,如今贺镜龄在南镇抚司里面也应当是风生水起。一朝得势,有所骄横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而且,据皇帝了解,贺镜龄平素还受过裴缙很多欺凌。倘若如此,派她去治理裴缙一案,那就再好不过了。
尽管皇帝已经允了她说话,但贺镜龄还是没有吭声,似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