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同样刺耳。
但是裴缙毫无办法,他还没有上前领旨。
他紧咬着牙关,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前去,不情不愿地伸出左手,在即将够到那份金黄色圣旨的时候,贺镜龄却又将手收了回去。
“这是皇上的圣旨,不说别的,你竟敢用单手相迎?”贺镜龄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奇怪地看向裴缙。
裴缙的脸色如今涨成猪肝一般的紫色。
他愠怒,心下忿忿,却只能受着。也不知道这圣旨后面还说了什么,倘若只是褫夺他官位的话,那还好说。
这几天他待在家里面开始谋划,本来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皇帝最多就是卸了他的官而已。
只不过,他确实没有想到贺镜龄会带着人过来,而且来势汹汹……
他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不过眼前境况不容许他多想,眼见得受辱,但他也只能屈膝跪下。
朝着他过往看不起的五品千户,这个他觉得脑子里面似有问题的锦衣卫贺镜龄屈膝跪下。
原因无它,因为皇帝的圣旨在她的手上,他只这样去接。
褫夺了他的……世袭锦衣卫指挥使之职。
他的祖父是一品高官,他的父亲是二品,到了他,可就是一无所有的……没有品阶了。
他咬着牙,屈膝跪下时,眼前是火红色的飞鱼服。
在雪色中红得热烈又灼眼,像是能给现在裴缙的心,烧出一个屈辱的洞来。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比不过了?指尖紧紧扣入掌心里面,似乎能破裂出血来——
这家伙是故意的。今日贺镜龄甚至还故意穿这钦赐的红色飞鱼服来。
膝盖碰触到冰冷的地面,一阵酷寒陡然从膝盖处传来,逐渐漫向四肢百骸,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冻住。
但比起寒凉更让他难受的是,他生发起来的屈辱之感,也在不断地蔓延。
和酷寒一起,甚至比酷寒更快。
他屈膝跪在他曾经看不起的人面前。
但是已经到达了这样的地步,那褫夺他世袭锦衣卫指挥使一职的圣旨,还是没有到他的手上。
“哦,等等,陛下还有口谕,”贺镜龄扬起手,回眸看向身后的王容,“陛下说,让我们先抄了裴家,看看里面究竟藏了些什么东西。毕竟裴大人……三代为官,您说,是吧?”
话里面提到裴缙的时候,她又转头过来,甚至还有空用靴子在雪地里面刨了个小坑。
“先起来吧,”她看向跪下、脊背挺直的裴缙,又转头吩咐锦衣卫众,“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