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就不说,和哑巴有什么好说的?
马车辘辘而行, 穿过田垄街道,窗帷边的笑语细密稀疏起伏。
但车厢内一片阒寂。贺镜龄也索性抱臂靠着颈枕,盘算起今夜一定要注意的东西。
她再不能像那天夜里一样, 被灼人的嗳声昧语诓得团团转, 情急之下竟然忘记带走自己的腰牌。
不过看今日晏长珺反应, 留下她的腰牌,本来就是那天晚上她的最终目的——否则她何必说那种话?
正胡思乱想着,车夫又是一声“吁”停, 招呼着车厢里面的两人下车。
甫一下车,贺镜龄便听见一声破空鞭响, 骤然裹起夜风又撕裂衣襟。
嘶啦——布帛碎开,颤在皮肉上面。
贺镜龄心下一震,循声看去, 是一壮硕的嬷嬷手持一条长鞭,狠狠地打那倒在地上的男人。
她一边打,还一边骂:“谁教你又来我们嘉琅公主府的?上次把你从暖阁里面揪出来, 怎么,你今天还爬到烟囱里面去了!”
地上那人怪异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口中含混不清说了些话。
那嬷嬷狠厉的很,似乎没有听见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手中绞鞭相当威风,又是给那男人来了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叫声凄惨。
看得贺镜龄都觉得自己心抽痛。
她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大名叫做何芸,但大家都唤她芸娘。她侍奉过晏长珺母亲,还使得一手好鞭,在公主府里面颇有声望。
不过性情泼辣,虽然忠心耿耿,但有时候一根筋,在原书中还同晏长珺有过龃龉。
“最后一次!”芸娘一声断喝,踢了那家伙脊椎一脚,“别再让婆子我看到你!真不知羞!”
说着,她还啐了一口。
地上那人哆嗦着爬了起来,艰难离开了。
他的头发杂乱披下,遮挡了五官,又带了血色,一身的灰,真真全身没个人样。
“不要脸的东西,潜进公主府,咋地,还想有小公主啊!”
芸娘骂完,挥了挥鞭子,随意看向方才停下的马车,对上贺镜龄的视线。
贺镜龄难以自抑地打了个寒战。
不料,芸娘在看到她时,略一怔忪,她挑眉看向璇玑:“璇玑,这是……”
“南镇抚司千户贺镜龄。”璇玑答得极快,语气平淡,“前个月您回家探亲,没见着她。”
芸娘微微颔首,“原来早就来过啊。”
贺镜龄吞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一直死死盯着她手上的鞭子——不错,那些竖进横出的尸体里面,便是有些是被这条鞭子打死的!
“既然来过,那就进去吧。”芸娘收了长鞭,让开身,像是闲话家常一般又说了起来,“这些家伙一点不老实,昨儿我才送走一个,今天又抓到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整天就想着爬床……”
璇玑礼貌一笑,贺镜龄和芸娘根本不曾见礼,更不可能接她的话。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还敢肖想嘉琅殿下——除非变天了,殿下才会看上这些人哩!”
这么多年来,外面的人不知道,但她可知道得清清楚楚,殿下从来没让任何人近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