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在破沙发里的莱恩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他语气闷闷地说道:“不管怎么说,她就是抛弃了我……不过被树枝带大的小孩不知道有多少个,我对她来说又算什么东西……只有我会一厢情愿地把她看作最重要的人。”
不说那些意外失去亲人的孤儿,哪怕亲人俱在,万能管家上线以后出生的小孩,估计有一半都是树枝带大的。
人工智能有心吗?莱恩不知道,他有些可悲地想,哪怕人工智能有着人类的心脏,作为几百万被树枝带大的孩子中的一个,他也不可能在树枝心里留下印记。但对他这样的小孩来说,树枝就是整个世界……
可是树枝毫不犹豫地放逐了他。
唐萍道:“莱恩,那是八年前的事情了,你不能一辈子被这件事情困扰,是时候走出来了。”
莱恩嘟嘟囔囔,显然是走不出来:“说得轻巧,难道你们心里一点怨恨都没有吗……”
怎么可能没有啊。这里都是被打上了黑码的人。
手臂上印着黑色条形码的人,要么是被世界树抛弃的,要么是主动背弃了世界树的,要么二者兼而有之。
唐萍的父母和那个因为其他人都上来了所以也来到二楼的中年男人肖哲,参与了二十年前抵制世界树侵犯公民隐私的行动,失败后被剥夺公民权利,打上了黑码。
当时七岁的唐萍眼见着父母被打上黑码以外,还遭受联合信科的迫害而死。在那几年联合信科与政府迫于压力开放的权限选择中,她主动选择了没几个人会选的黑码。
唐萤是在人工育婴所的权力内斗之下,于计划外诞生的婴儿,她在内斗期间长到三岁,内斗结束后由于她不在育婴计划名额之内,直接被打上黑码扔掉任由她自生自灭。
罗莎也出自人工育婴所,由于她一出生就患有高度近视,所以作为残次品被印上黑码后就扔进垃圾场。可笑的是在这个时代,机器人医生半小时就可以完成一台近视手术从检查到恢复的全过程,但育婴所并不打算为量产的耗材花这笔钱。如果不是一个正巧去垃圾场捡垃圾的黑码人捡到了罗莎,罗莎的身躯已经不知道被垃圾处理器回收利用多少次了。
这里的人,怨恨使这个世界天翻地覆的世界树,怨恨世界树背后的联合信科,怨恨助纣为虐的政府。
……也很难不去怨恨被推到台前的树枝。
哪怕心知肚明树枝只是被那些野心家握在手里的工具,可树枝是世界树的代表,她吸引去了最多的目光,让最理性的人也难免对她感官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