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的酒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沈菡之似有所感,心脏顿时狂跳起来。她恍然回身,便见那身熟悉的黑衣,熟悉的牡丹腰带,熟悉的赤红色长刀——
她几乎握不稳青铜樽,忘记了压制手腕旧伤带来的久疾,顿时整杯凫花酒都泼了出去。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看着眼前那人含着笑意,一如六十年前那般步伐明快地走来。
柳姒衣只觉肩头被人撞了一下,身旁那人仿若一阵风般刮了出去,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冲过去将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是温热的,发间衣上散发着熟悉的香气,是她……
是景应愿回来了。
霎时间,整座大殿发出足以撼动整座蓬莱学宫的叫喊声,听见薛忘情跟小辈们一样扯着嗓子的呐喊呼唤,南华本想阻拦她,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摸脸上,竟然是控制不住的欣慰笑容。
柳姒衣冲过去,手臂一张,一把将大师姐与小师妹都抱在怀里。她微微侧首俯身,将脸埋在小师妹的肩头,哇一声哭了出来:“师妹你去哪里了啊!我们等了你好多好多年,你一直不回来……”
沈菡之抖着手,酒液洒了她满身,洇湿了绣满云彩的衣袖。
她本想假装云淡风轻地说些什么,可还未说话,一滴眼泪便从眼角流了下来。她紧紧抱住自己的三个孩子,刚想说话,便化作止不住的哽咽。
天阶六十年未闭。天阶如若主动不闭,便是上一个人没有彻底离开。这些年关于应愿的传言有很多,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已经成仙,可无论哪一种,过程对她而言绝对都是极尽的折磨。
沈菡之无法想象,还是少年的应愿在天阶上走了多久,又吃了多少的苦。
她握着小牡丹温热的手,哽咽道:“这次回来了,便不要再走了。”
景应愿正在帮无声哭得眼眶都红了的大师姐悄悄擦眼泪,闻言便笑了:“还是得走,我已经是真仙了,无法在凡间滞留太久。此次回来是为了等我大师姐。”
沈菡之立刻撒手:“你们还是快点走吧。其余人听见了吗,赶紧修炼,不修炼连去仙界打锅子的人都凑不齐!”
谛颐已经抱了上来,景樱容挤到她们当中,紧紧抱着姐姐不肯再撒手。雪千重与金陵月她们也挤上来,一时间抱成一大团球。芝麻从袖中掉出来时便得见这情景,一甲子于她而言只是在应愿袖中浑浑噩噩睡了一觉,可再度苏醒,她却讶然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仙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