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天姥嘴角渗出鲜血,正准备殊死一搏时,却见斗笠之下笑了几声,陡然撤了指间灵力,温声道:“天姥何必如此谨慎?你年岁大了,有时脑子糊涂些也是理所当然,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也该想到这一点,多体谅才是。”
她心中恼恨,碍于这是第七州的地界不敢轻举妄动。若只有一个沈菡之在还可勉力斗上一斗,可这数百年不见踪影的明鸢竟然偷偷出关了!琴心天姥不愿在此与之争论,只得和蔼道:“是,怪我忙着为蒙受委屈的孙女出头,竟失了分寸。”
说罢,她话头一转,继续道:“毕竟是家中有孩子,见不得孩子委屈。这姓司的孩子分明身有婚约,却对我孙女屡屡示好,就连归萝提议她二人结为道侣,她仍不拒绝。你看,我以为这两孩子是两情相悦的,只差捅破窗户纸,便在第一州布下了结契大典,就等着接她们回去。如今闹成这样,我若不小施惩戒,岂不是自打越琴山庄的颜面?”
明鸢看了看她手中沾满鲜血的鞭子,道:“此事到底发生在学宫之内。若让天姥一个外人当众鞭笞责罚我学宫中门生与仙尊,难道蓬莱学宫便不扫颜面?”
琴心天姥沉吟一瞬,没有说话。
若真交由琴心天姥行鞭刑,以她的手段,恐怕司羡檀今日难以完完整整地走出剑宗。
明鸢决断道:“既是学宫内事,便交由这孩子的师尊来代行惩戒。方才天姥已经打过我师侄一鞭,剩余便是九十九鞭。”
话头已递至这里,琴心天姥只好将长鞭交到玉自怜手中。
玉自怜看着地上静静跪着的亲传首席,微微闭了闭眼,知晓这恐怕已是于她,于司羡檀而言最好的结果。她明白司羡檀答应琴心天姥离开,恐怕并不全然是为了自己,她了解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的脾性。
若非有利可图,她不会答应。
长鞭高高扬起,玉自怜手腕颤抖,最终还是在众人各异的面色中甩下了第一鞭。
在这九十九鞭中,她始终闭着眼睛,不愿去看司羡檀的反应。
在百余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司羡檀的时候,她身上满是鞭伤,即便拿灵力或是丹药医治也无济于事。直到带回来的那十年间慢慢温养方才让她的皮肤重新恢复正常。
如今再见到这样的鞭子,再被当众鞭笞,她怎能不怕,怎能不恨?
玉自怜恍惚着抽完这九十九鞭,再睁开眼,眼前血肉模糊的爱徒已经辨认不出人形,早已不是当年拉着自己衣角,让她也带上自己妹妹的倔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