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菡之自觉地闭了嘴,乖乖探头去看这气若游丝的女婴,可明鸢不愿在此多待,直接拱手将婴儿塞到了她的怀里:“交给你带。”
忆起谢灵师飞升前夜,她与自己的彻夜长谈,与罗列出的几条已灵验的卜算,明鸢轻轻摸了摸女婴微冷的小脸,轻叹一声。那时谢师姐告诉自己,天下将乱,她心有预感。而如若有缘,七百年后,明鸢将会在她日日徘徊不去的地方捡到一个女婴。
这个女婴是为天之女,为天下生,亦为天下死。
七百年之期已至,明鸢果真捡到了一个被丢弃在林中的女婴。这孩子已被冻得没了血色,似乎是刚出生不久,未擦过身,连脐带亦未曾剪断。她面色复杂地看着被随意丢弃在地的婴儿,她身上气息杂糅,若是换个人捡到,定然不会留她性命。
明鸢抱起她,往她口中塞了颗隐息丹,亦屏了自身气息,转身往蓬莱学宫飞去。在入学宫的那瞬,她心下闪过好几个名字——该将这孩子交予谁呢?
剑宗徒生众多,玉自怜性格本就冷淡,自灼璎死后更是孤僻;丹宗经了数年前秘境之中的那场变故,月小澈相貌毁去,与沈菡之的婚约亦不了了之,近年更是不肯踏出丹宗一步;崇霭乃是后来拜入山门中的人间散修,虽上进勤恳,可出于私心,到底不好将这孩子交予他带……
刀宗沈菡之。
明鸢当下立刻往刀宗结界飞去。沈菡之此人看似散漫无礼,可心却赤诚,且灵力修为甚高,如若将来出事,或许她还能护这孩子一命。
沈菡之接过女婴,只踌躇一瞬,便没再说什么,只是抬眸问明鸢道:“这孩子可有名姓?”
“……姓谢,”记起那年那夜桌上散落的纸张,以单薄凡人之身推演的天机,还有消失于天际群星中再也没有回头的那人,明鸢沉吟道,“倬彼云汉,昭回于天,就叫她辞昭吧。”
忆起从前种种,沈菡之笑道:“我们这辈人当真是命如弦月。纵旁人看着光耀辉煌,可其中缺憾难圆只有自身方知晓。辞昭幼时我并不强求她,只想她此世若能做到了无遗憾,便是只当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也好。可她自幼天赋绝佳,孩子大了,许是身上有些遗留下的因果,她不愿告诉我,仿佛为了逃避什么,总是闭关不出。我无法替她承受,亦无法替她排清身前险障……”
她看了一眼明鸢寂寞的背影:“宫主,早在您捡到她时,便知道了吧?”
明鸢不语,沈菡之也不强求,只是与她并肩望向这片谢辞昭斩落的汤汤巨水。沉默许久,她道:“你养的这三个孩子都很不错。辞昭稳重可担大业,应愿心胸宽阔可怀天下,大殿之上那仗义出言的孩子最为像你,意气风发,与你少时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