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鸢摇摇头:“是我离开太久。哪怕有你们帮忙看顾操持,这学宫的犄角旮旯里也总会生些尘埃。如今我劫数也算躲过,谢师姐千年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卜算已消,今后无论再发生种种,也只得我们随机应变了。”
说罢,她拂袖起身,走开几步,忽然看向大殿之下仍拜俯着的几位徒儿。
明鸢的视线在谢辞昭身上停驻一瞬,转而对她身边的景应愿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景应愿微微吃了一惊,感受到宫主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巡视,总有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恭声道:“禀宫主,我姓景,名应愿。”
“景应愿,”明鸢微微笑了笑,“好大的名字。我问你,你是想应自己的愿,还是应天下苍生的愿?”
听见这句话,景应愿蓦然抬头,有些惊疑不定地望向戴着斗笠的宫主,却只能隐约窥见她白纱之下若隐若现的唇角。面对宫主,她不敢妄言,却也不想说谎。再三踌躇之下,只好硬着头皮道:“……徒儿愿天下遂我所愿。”
明鸢愣了一瞬,喃喃道:“愿天下遂我所愿……”
她怔忡地望向容色坚定的少年女修,似乎从她身上看见了一瞬千年前与那人相叠的重影。她笑着摇摇头,又想起了那个在自己身边终日咬着笔杆推演天机的故人,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不再言语。
她撤了结界,待几位弟子出去后又再度封上。明鸢环视了一圈身旁这三张熟悉的脸,一改方才的温柔,神色严峻道:“修真界彻底出事了。”
她摘下斗笠,斗笠之下的面容有些疲倦。明鸢揉了揉眉心,对沈菡之道:“这些年里,我虽依照师姐走时的卜算不在学宫之内,却也不曾离开过,只是掩了气息神识不让你们觉察而已。”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一切只因千年前那场祸事。四海十三州灵气紊乱,邪祟陡生,各宗门世家的修士因躲避不及而死伤大半。你们都是学宫中长大的孩子,也知道自从我师姐飞升之后,修真界早已不似当年……”
玉自怜垂下头。寥寥几句话将她带回了记忆中那个尸横遍野的时候,心口又开始绞痛。似是感知到她情绪,她袖中一只小纸人探头探脑爬了出来,攀在她指尖轻轻晃了晃。
小纸人面目空白,可明鸢却认出了它所佩的火红剑穗。她微微蹙眉,玉自怜却很快将小纸人塞了回去。明鸢看着玉自怜面色苍白垂眸不语的模样,忍不住道:“若灼璎还在,被她看到你如今这副模样,定然连着千年都不会再理你了。”
她心中浮现不由出剑宗这两个孩子手拉着手来找自己与谢灵师卜算生辰八字的模样。
那时灼璎与玉自怜都还年少,灼璎爱说爱笑,总喜欢明艳的颜色,带得整座剑宗弟子以身着红衣为荣。玉自怜脸皮薄,总怕叨扰自己与谢灵师,却又总能从她故作矜持的颊侧看见已然红透的耳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