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黎没怎么费功夫,她手机能同步这栋别墅里所有的摄像头,点开看了一分钟,很快就在花园后面的小亭子附近找到江池。
江池正在荡秋千。
江家有五亩薄田,但不在一处,分得很碎,其中有一块靠近河边。好多年前的农村还不像这两年那般荒芜,岸上种满了杨柳、桐树、香椿,不知道活了多久,树干粗大结实,枝繁叶茂。
江池记得小的时候,她哥……嗯,她养兄,她养兄叫江河。
江河曾在两棵树之间绑上吊床,那吊床是用四根麻绳和一个化肥袋子自制的,很粗糙,不能躺,只能坐着,但依旧能让人觉得快乐。
江池那时候还很小,其他事情都不记得了,就记得那个吊床。
晃晃悠悠的,身体像变成了一只小鸟,世界都在眼前荡啊荡。
但她很少能爬上去,她太小了,腿很短,单靠自己根本上不去。
她哥也只在从田埂那头打农药转到这头的时候,才会把她放上去一会儿,可也不会去晃她,可能就三四分钟吧,等她哥把农药箱里重新灌上水再去出发的时候,就会把她抱下来,要不然就太不安全了。
江池作为小孩子调皮捣蛋的时候,江河曾经拿小指头粗的柳条狠狠抽过她,一次就在她背上抽出了血,直接把江池打服了,所以后来江池一直跟他不亲近。
只有那张吊床,是江河为数不多留下来的好印象之一。
可现在呢,江河拿了于荣年一百万,就把这个妹妹毫不犹豫地送出来了,一点不拖泥带水。
一百万啊。
江父当年从工地上摔下来,摔死,她们一家三口去闹,也才要回来十六万的补偿——后来这钱被拿来盖了一栋“家徒四壁”的二层小楼。
“要不然你哥娶不上媳妇。”
而镇上高中的学费比县城的高中少一半,早晚还能回家吃饭呢,多省钱!
“有个高中文凭就足够嫁人了。”
一个要娶媳妇,一个要嫁人。
放羊、结婚、生娃、再放羊。
江池两手抓着秋千,身体一直往后退,直到脚尖点地,秋千的长绳绷得不能再绷,她才骤然一蹬。
“咻——”
身体失重,秋风拂面,带着山林间独有的清爽。
才刚刚六点半,天色已经全然黑了,星星没出来,只有月亮,隐在天幕上,露出半块。
江池看着忽远忽近的夜空和月亮。
她走出那个怪圈了吧。
即便要直面自己多么差劲,但能走出那个怪圈,也挺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