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玉瑶瞬间憋了一口血在胸口,但眼看着沈老太太表情寡淡,也只能生生压下来,转而看见小女儿还在门口凑热闹,不由得站起来:“时幼君!都几点了?还不去上学!”
时幼君一激灵,捂着书包往外冲:“别念我别念我,现在去……”
青黎没怎么管她们的交锋,她知道沈老太太确实对她感官挺好,但论起亲疏远近,整个宅子里她属垫底。
时幼君一溜烟上了司机已经在院子里等了一小时的车,还没忘记喊时微君:“你跟我一起上学吗?”
时微君恍若未闻,只是伸手去拽青黎的衣角,细细的骨节用力到能把自己的手指掰断,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有茫然,有疑问,还有慢慢浮起来的惊慌和恐惧。
时幼君只好又看向青黎,一点没有因为她打伤自己哥哥后的怨怼,反而很亲切地问:“青黎姐,你还去上学吗?”
青黎说:“去,办手续还要几天呢。”
时幼君哦了声,再看了看两个人,半晌后瘪瘪嘴巴,说:“算了,你们俩好朋友吵架去吧,我先走了。”
时微君自然不会跟青黎吵架,她只是想不明白。
她在以后很长一段日子里,都对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表现出一种空白而茫然的情绪。
时微君只记得自己好像突然就生病了,晚上烧得厉害,吐的也厉害,家庭医生给她打针的时候,青黎还在哄她不要乱动,但等她再次醒来,就只看见空荡荡的天花板。
时幼君偶尔过来找她,掐着兰花指吃一个削过皮的苹果,一边说:“青黎姐出国,就算是跟咱们家一刀两断了,我妈说的。”
时幼君又说:“没办法,谁让她差点把我哥打死,啧,青黎姐可真厉害!”
时幼君感叹了一会儿,又走过来,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颠三倒四地劝她:“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她又不是咱们家的人,也不是你亲姐,不至于。你看我,我虽然也挺舍不得她的,可我就没什么事,本来我、我哥,那才是跟你有血缘关系呢……”
时微君的身体陷在过于宽大软绵的床上,意识昏昏沉沉,旁边喋喋不休的聒噪声好像化成了无数小虫子,不停地涌进她的身体里叮咬,慢慢地咬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转而又被另一种深深的绝望所覆盖。
她知道,她被抛弃了。
时微君也是这时候才恍然,纵然青黎在平日里对她那样好,近乎无微不至,但其实从未把她放在心上过。
在她心里,自己与时家的其他人,毫无区别。
她说要离开,便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拦。
时微君身体不好,但并不常生病,如今这一病,反倒像被勾出了病引子,断断续续的发烧、呕吐、头疼……等慢慢被调理好了,竟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