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眉头一抖, 暗自啧了下, 脸上挂出温和宽容的笑,再次为这笨蛇倒酒:“怎么会, 情之所动、忘乎所以,怎能算是大逆不道、天理难容呢?”
分明是胆大包天、罔顾人伦。
小蛇瞄了眼杯子里的坏东西, 不知哪儿来的气,捏着酒杯就往嘴里倒,本就泛红的脸颊腾的下火烧了一般。酒水从她的唇舌滚至肠胃,又从肺腑升腾至嗓子眼,脑袋顶上都隐约蒸出些白花花的汽。
长睫悬着水雾,姜熹额角两侧皆刻意放下许多发丝掩藏疤痕。那伤口仍不时泛痛,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曾发生过的事情,乃是扶风在她身上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记。
小蛇也说不清自己心底究竟是何感想。
她对师尊生不出恨,也不敢说怨,可痛楚太过、委屈太重,每一刻都在折磨着她。
姜熹眸光灰暗,怅然若失道:“可是我师尊……不这么想。”
阿宝托腮打量小蛇女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指尖沾着酒水在桌上胡乱画圈:“那就说明她不是个好师尊,连这个都接受不了,真迂腐古板,你也不要喜欢她了。”
醉醺醺的蛇女一下子抓住了关键词,扑腾着挺直了肩背,紧蹙起眉毛,严肃地反驳阿宝:“我师尊很好,我师尊是最好的师尊。”
话至最后,姜熹一直压着的情绪翻涌上去,如浪涛将她卷入其中。咸湿的好似海水般的气息融入口鼻,淹没了她喉咙里极轻的哽咽。
“……是我犯了错。”
小蛇抬手按住湿漉漉的眼睛,嘴巴用力抿着,不再吭声。
蛇女对面那讨人嫌的人族仿佛也晓得说错了话,抬手将那盘桃子馅儿的点心朝小蛇搁在桌面上的手边推了推:“多吃点儿,接下来还要赶路。”
阿宝半阖着眸,只作不曾察觉到姜熹的异样,自顾大口大口倾酒入肚。
许是酒水太辣,舌尖先是发疼、继而生苦,令她神色淡下,没了其他心思。
最后,姜熹喝多了,趴在桌上就开始哭,被阿宝背到房间后也没能停住。
她没了在师尊跟前的爱娇,并不闹腾,一直安安静静地流泪,什么声音都不发。
应是脑袋昏沉间未能嗅到令自己觉得熟悉和安心的气息,小蛇进房间后便缩成原型钻进被子里盘成一团躲了起来,豆豆眼中包着一汪又一汪的水珠。
龙角断裂、血脉被拔除后,她的原型从威风凛凛的小龙又褪成了曾经的小蛇模样,两道狰狞的疤痕随之显现于额头侧边,衬在那颗小小圆圆的脑袋上,瞧着分外可怖。
阿宝没有靠近,独自沉默地坐于桌边。
双手随意搭在桌面上,她抬眼望向对面的梳妆台,透过梳妆镜看见了后边床上鼓起来的正在发抖的一小团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