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日前, 阿宝还收到了妘棠发来的嘱咐她即刻回宗、勿要在外逗留的讯息,她当时满口应允、也反复确认过妘棠带着那几个师妹已在归途中,甚至她们还约定要于宗门中聚一聚。阿宝成天闲不住地往外跑, 她们三个人许久没好好坐在一处玩乐了。
“……我还给她买了山下的糖。”
姜鹿云站了好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藏在花里的各色各样的糖果, 是妘棠之前说过喜欢的那家铺子, 如今天灾横行,开店的修士也惜命、生意亦不好做, 已准备要关门了。她听说后干脆就把那道友剩下的存货一口气全买下来,想着应该够妘棠吃上好一段时间。
谁曾料到一回来听闻的竟是妘棠的死讯。
阿宝脸上是难掩的迷惘, 仍旧有些不敢置信地重复确认:“妘棠……没能回来?”
姚天姝眼眶通红,已然哭过了一场, 强作镇定:“万象潭的姞师妹身受重伤, 如今在九转山治疗, 那柄……断剑一直被她攥在手心里、取不出来, 这会儿妘师姨也去了。”
她留在门内闭关冲击出窍期的瓶颈,侥幸避开外边的天灾, 却没能将自己的朋友全部等回来。
“我也要去。”
阿宝沉默了半晌,陡然开口。
她怎么也要亲自瞧一眼才能死心。
纵然早就看了数次, 姚天姝还是与她一同去了。
万象潭传承的是舞乐,那位姞师妹是乐修,不如刀修与体修强健,才刚刚成年。
她此前一直昏迷,那半截断剑被她用灵力牢牢锁在掌心骨血之中,若要取出便必会动到她的筋脉,因此九转山的师姐很为难,只得先想法子把她救醒。
阿宝到那儿的时候这位师妹才睁开眸子没几分钟,一眼望见坐在床边的妘瑾,眼泪便顷刻滚落下来,什么都没说,不顾旁人劝阻,挣扎着翻身重重跪在地上,将手心里嵌入血肉的断剑捧至头顶、松开了自己的灵力。
与她同行的还有玉虚林和丹霞湖的几个师妹,多多少少都有负伤,丹霞湖的那位师妹就是险些被怪物虐杀之人,此刻一声不吭纷纷下跪、对着那柄断剑与妘瑾垂首行大礼。
姞师姑、姬师姨与妫师姨作为各自领域的领主,皆在这间屋子里守着,默然随徒儿弯腰行礼。
姞师妹喘了一大口气,勉强囫囵压住哭声,抬头看向这位如今她最为愧对的师姨,涩然道:“……妘师姐是为救我等而死,是我们无能,我……”
“那便是她的荣耀。”
一直安静得仿佛置身事外的年长剑修突然启唇,她伸手取过那柄断剑,指尖于剑面滑过,听到了里面藏着的尚在悲鸣的剑魂。
这是她第一个徒儿、也是最为骄傲的徒儿遗留之物。
妘瑾抬手,一道携着霜雪之意的灵力拂过众人,将她们托起。
她已取到了徒儿的遗物,不再多留,临走前,年长的剑修平静道:“她用手中之剑护住同门,这是她身为剑修的荣耀,我亦为她骄傲,无需悲伤。”
阿宝与姚天姝站在门外,不曾敢进去细看那柄断剑,在妘瑾走出之际,阿宝唤住了师姨,嗓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戳得她发慌发疼。她不愿垂眸瞥到妘瑾手中染血的断剑,挤了半天,只哑声挤出节哀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