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
她抱着这个孩子,眉间的死寂被兀地打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两道刻意放重的脚步声,生怕她听不见一般。
如果是这样,那她便知道是谁了。
女人难得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嘴角尚未完全勾起,滚烫的泪便落了下来。
她含笑低声唤:“师尊,师姐。”
果然,熟悉的气息弥漫于鼻尖,柔软的帕子擦拭着她的眼角,许久许久不曾听见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师姐仿佛在哭,说出来的话却又在笑:“阿宝,是我,师尊也来了。”
师尊一直凝视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此时才反应过来,闷声应了下。
真好啊。
她很长时间没这般高兴了,女人怜爱地抚摸着怀中孩子的脸颊:“你们好久都没来看我了,我很想你们。”
她抬起头,想去看一看师姐和师尊的模样,脸上却又陡然浮现迷茫之色。
于是举起自己的手伸到眼前。
还是一片漆黑、半点光也透不进。
她稍显无措,在师尊和师姐面前,终于露出些她们熟悉的受了委屈后想要寻求庇护和慰藉的神情:
“为什么在梦里我还是个瞎子?”
第20章 并蒂芳
姜雪青紧紧咬住唇制止失态, 她伸出手用力握住女人的指尖,感受着上面增生的粗糙痕迹,嘴角兀然一颤,闭着眼睛垂下了头。
阿宝是她成年不久后被清川仙君从南域带回来的, 那时候这孩子才出生不久, 睁着双圆溜的眼珠子到处瞧, 第一次见便对着她笑、舞起手非闹着要她抱。
阿宝虽偶尔顽皮, 但大部分时候又体贴得让人心疼。才长了没多大, 就会在她发病时跑前跑后给她端水煎药,学着大人样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话本读给她听、故意装作浮夸状想要逗她开心。
这孩子小时候在她面前都乖得不像话,对外面却一副小霸王模样, 只要一听到旁人说她身子不好之类的话就要跳起来反驳,六岁那年因为这点事在学堂里跟几个丫头打架, 把人家打缺了牙、自己也被打得鼻青脸肿。
阿宝以为她不知道, 但姜雪青怎么可能不晓得,她每日都会在疏月天上掐着点等阿宝从学堂一路溜达跑回家。那天将近日落也不曾等到人, 就知出了什么事儿,便与师尊一同下去找, 一直走到疏月天主峰下的一个偏僻林子里才瞧见坐在小河边偷偷掉眼泪的阿宝。
她一边儿哭,一边儿对着河里的水照。
鼻子被人打出了血, 嘴角也被打破, 半边脸肿得老高。
姜雪青当时就站在一棵树后边, 看着她拿帕子沾水按在脸上试图把肿块儿消掉, 失败后着急得直掉泪珠,抽抽噎噎地抬起脑袋看天色、又转头往主峰上望, 站起来在原地绕了一圈儿,犹豫着不敢上去, 最终焉巴巴地抱着腿团到河边,像一只毛被雨打湿的垂头耷脑的狐狸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