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帝姬望着流筝被烛火点缀的双眼,脚下仿佛生了根,那点自欺欺人的希冀被狠狠戳破,苦席卷而来、险些让她喘不过气。
容娘的眼中慢慢泛出泪光,她毕竟是个年轻的一直被关在深宫里的姑娘,纵然平日里再多讨好父兄以求荣华的小心思,这会儿也都被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粉碎。
“……你怎么办?”
流筝短促地笑了下,她其实很少在帝姬跟前露出除恭敬以外的表情,这会儿却全然忘记身份似的,抬起手为帝姬理好有些凌乱的发丝,目光柔软许多。
她看着帝姬,像是在看自己年少不知事的阿妹。
侍女没有回答帝姬的问题,只低声告诫:“请殿下记住,仰赖旁人的权势而活,便要做好有一日被抛弃作践的准备。”
“权力,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真正属于殿下。”
清晨的太阳升起得太过缓慢,半明半暗间,宫墙高耸、暗影投落,宛如吃人的怪物。
逐渐有沉闷整齐的脚步传来,最后一缕侥幸彻底覆灭。帝姬垂着头、忍住泪水,在心中一字一字重复流筝的话,眸底有什么在疯狂蔓延生长。
自此长路再过艰险,她都不敢忘却、不曾想过后退。
于晚秋是吴曼容的老师,最初只是皇帝为了哄帝姬请来教她些功夫,后来却变成了吴曼容争权路上最忠诚的拥护者。
正如太宗提拔男官、打压女官一般,于晚秋作为站在朝堂上被男官抱团排挤的唯一的女将,她与野心蓬勃、窥觊皇位的帝姬,天生就是同盟。
女将能在尽是男官的朝堂立足,靠的是她十数年在边疆与他国作战的累累战功以及在凡人间也算是顶尖的金丹期修为。
纵然再过打压,皇帝终究不敢与她直接翻脸,她手中还保留着一部分当初在边疆时带出来的军队,于晚秋归顺帝姬,这就是帝姬手下能动用的第一班人马。
吴曼容逃出去后暂且潜伏在于晚秋的府中,她对女将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让女将去寻找死刑男囚。
“最好是犯过强盗、奸杀等罪行的男囚。”
“好。”
女将脸上的疤痕微动,嘴角扯出近来第一抹有温度的笑。
她知道帝姬想做什么。
城外庙宇中神君像还在暴动,百姓惶惶不安,却在几日后被人刻意引导聚集到城门边。骑着骏马的女将孤身一人出现,马后用绳子拖着几个穿着破衣、遍布鞭痕的男人。
“这是我府中罪奴,如今神君发怒,我不忍百姓受难,特将其带来献祭于神君,望平息神君怒火。”
奴为贱籍,主人有处置的权利。
百姓没有怀疑女将处置府中罪奴的资格,他们疑虑的是另一件事,围观的男人们纷纷争相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