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怎么样才能够‘节哀’?
裴南山在樟市接到萧元的电话,说爸爸突发心脏病走了,让她快点赶回家。电话里她的声音还很冷静,裴南山怎么都没有想到这竟然是最后一次和妈妈打电话。
等到裴南山回家的时候,裴松身边躺着倒在血泊里的萧元。她自杀了。
来吊唁的人都一边哭一边称赞她们夫妻的深情。只有裴南山觉得讽刺。
是啊,她们是夫妻情深了。可是她呢?
她们把她带来这个世界,让她一个人长大,一个人生活。现在彻底的留下了她。
为什么——既然她们只爱彼此,为什么要生她啊?!
秋雨细细密密的,针尖似的扎在裴南山的身上。裴南山在父母的碑前跪下,膝盖和小腿沁在湿漉漉的地上,疼、麻、凉同时袭来,她失去感觉。
唐清在她身边拉她,要她站起来。裴南山根本听不见。
苏乐然在一边柔声细语的安慰她,她也听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裴南山以为自己根本不会为父母的离去而难过。可是为什么这么痛苦?这种痛苦像是有人把她的心脏挖出来,放到油锅上用小火烹。而且这油锅也不是滚烫的油锅,是随着小火一点一点加热的。心脏在原有的热痛上又加了灼痛,裴南山说不出话来。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是谁来了呢?裴南山无力思考。
但是唐清和苏乐然以及谭津鸣都被这个声音的主人喊走了。这个声音由近及远,是对唐清她们说的:“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她听不进去的。”
裴南山看见自己的大脑里有齿轮,锈迹斑斑的还在卖力工作,发出‘咔哒咔哒’的哀鸣,帮她辨认出了那是陆祺燃。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南山在父母的碑前跪的失去了任何意识概念,只有一股痛苦支撑着她的脊背挺直。
耳边又传来了脚步声。
是皮鞋,踩在地上,踏到水潭上,由远及近,‘啪嗒’,‘啪嗒’。
裴南山费力地让眼皮合上,世界陷入黑暗,可是时间并未停止。
一直落到头顶的绵针消失了,是刚来的人为她挡住了这针。
柑橘味在很远的时候就袭来,现在已经浓郁到再次夺走裴南山的嗅觉。她连给父母烧的香的味道都闻不到了。
“……你也来让我,节哀吗?”裴南山的嘴犹如生锈的锯齿,没有找到润滑的方法,在报废的边缘努力工作。
陈婧撑着一把大大的黑伞,倾斜在裴南山的头顶。她说:“没有。你没有办法抑制哀伤吧。”
“我不明白……”痛苦没有离开,只是压弯了裴南山的脊背。她在父母的碑前尝试着把头塞进肚子里,颤抖着像风雨中即将凋零的花朵,“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带我来,又丢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