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婧很远就看见火光。点点火星上升到空中再被细密的雨淋灭,像一个人还没有绽放就凋零的一生。
陆祺燃披麻戴孝,黑与白是她身上唯二的色彩。她融入了这阴雨,一手捧着一大包锡箔,另一手抓起一把锡箔往燃烧的火焰中丢,机械的动作,不耐烦的神情,都成为这一天陵园里的风景。
陈婧点燃一炷香,客气礼貌地对陆祺燃说:“不好意思,来的匆忙,也没准备什么。”
陆祺燃的双眼皮犹如刀割般深邃,抬起来时眼神冷漠犀利,陈婧想起她就是自己在医院里见到过的人。
陆祺燃的声音和这一天的雨一样冷:“没关系,也不需要。”
说完这句话陆祺燃看向墓碑,陈婧跟着去看。通常碑上会写‘慈父’,‘丈夫’之类的称谓前缀。但是陆祺燃父亲的碑上没有这些。只是干巴巴的‘陆建军之墓’,旁边小字缀了两个日期。
陈婧按照这两个日期在心里算了算,四十五岁。陆祺燃的爸爸只活了四十五岁。
不知道父女两人曾有过什么样的过节,陆祺燃看着墓碑的脸上看不出悲伤,只有嫌弃。
无论如何陈婧还是礼貌性地说了一句:“请节哀。”
陆祺燃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浓密如伞,是给眼睛在遮雨。她道了一声谢,然后裴南山在两人身后接话,说她送陈婧先回去。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也没有说话。
等到该转弯的路口,陈婧先开口:“转弯了。”
裴南山便打开了话题:“你住在哪里?”
“龙兴路的速8。”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今天,刚到没多久。”
裴南山知道自己有一句话应该要问。
那个问题在嘴边绕了又绕,最终只让她从路的内侧绕到外侧,把陈婧挡在里面。
经过第一个路口,裴南山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要在这里待几天?”
“两三天吧。”其实陈婧根本也不知道。
“嗯。”她们路过一家面包店。店里大概刚烤好面包,香味浓郁,弥漫了半条街。裴南山不由自主的去看,店里黄澄澄的,像秋天将要丰收的小麦。
陈婧在这漫天的香气里不为所动,仍往前走。
裴南山开始和陈婧聊一些闲话,都是不痛不痒的,聊了和没聊没有区别的。
经过第二个路口,直到旅馆门前,雨又变回珍珠那般大小,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裴南山那张生锈了的钝嘴终于张开,询问她原本第一个就该问出的问题:“陈婧,你怎么会来呢?”
陈婧站在旅馆门口,背对着旅馆的玻璃门。因此她比透过玻璃门倒影看自己的裴南山更直观地看看到了裴南山的呆:她的眼睛无神又迟缓,不知道是被冷雨冻到,还是她自己刚才问出的问题让她渐渐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