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祝福吗?还是随口一说?是在暗示什么吗?这是不是说她对我也有些许注意呢?又或许不过只是客套?她说话的时候脸色依旧冰冷,是不是不喜欢那个蛋糕呢?还是这样送让她不高兴了?但是她又说你也快乐,应该还是喜欢的吧?可是,为什么是你也快乐而不是谢谢呢?她……
1996年,周洲正在进行着一场标准又出格,简陋又繁盛的暗恋。
江雨偶然的话会被赋予意义,慢慢咀嚼,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这么说是高兴还是难过?她说给谁?她又有什么背后深意,每一个字都像语文阅读题那样过度诠释。又不能咀嚼得太快,像是短短小说舍不得看完,又像好不容得来的零食舍不得吃完,更像饥荒年景无意间得到的一斗米。她日夜反复颠来倒去地想着,恨不得为此写上1000字的听后感,非得想无可想才肯罢休。
她想见到她,像是细碎羽毛在心上来回滑动,带着些不可名状地瘙痒,备受折磨。
倘若两人近了分毫,她就像刚被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被搁在了火上,一面冷一面热,即难受又舒服。
可是对着她,她又说不出话来,非要装作毫不在意般自如却又装得不像就变得分外别扭。
她关注她的每一件小事每一个细节,她在心里细细描摹她的样子,一个个的点,一根根的线,一幅幅图。如果她是一组插画,她就画出了那故事的来龙去脉;如果那是一幅风景,她就画出了那山山水水,她画出了她山坡上每棵树的模样,画出了天空上每一道云彩的痕迹,画出了水中每一尾鱼儿脊背上的纹路。
全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醉人的只有自己。
如果要说什么是周洲终于显出点劲来的事情,那就是运动会。
江雨作为班干部自然要起到带头作用:400米的短跑,周洲坐在台上紧张得直冒冷汗,她其实并不知道江雨报了什么,但是只要有这个可能她就不会放过。
买了矿泉水,周洲还往里面加了葡萄糖,一个人认真地听着,观察着。邱裕为此表示非常地不满,她可是报了三个项目,周洲居然就给自己塞了一瓶水?!待遇差得也太大,阿江还不知道有没有项目呢!
江雨毕竟是有的。当江雨出现在起跑线的时候,周洲就按捺不住了。她短腿一迈,冲到了看台下面。比赛开始前,周洲还是镇定的,拉着身边的邱裕,装作是看自己班同学比赛的样子。哨子一吹,周洲就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加油!加油!”边喊边跑。学生是不准进到操场里面的,可是这一点也不妨碍周洲跟着跑了两百米(没错,她在看台边上跟着跑了过去,又跟着跑了回来。)也不妨碍她在看到江雨的疲倦后更加用力地咆哮。
“加油!江雨!加油!江雨!”
喂……周洲,你到底哪个班的。站在一旁的邱裕翻着白眼还不忘帮她观察周围。喂,周洲,你知道你旁边站着江雨的妈吗?周洲当然是知道的,可是她就是那么自然地喊了出来,看着江雨她已经顾不上了。好在没关系,邱裕观察了一圈,发现每个人都沉浸在比赛里并没有注意周洲是在给谁喊加油也就放了心。可是……周洲……周洲你人呢。
江雨甫一冲过终点就给人扶住了,毫无存在感的周洲小朋友,以及江雨的同班同学一枚。江雨半闭着双眼,整个身子直往下坠,压抑住想吐的愿望,她现在只想趴在地上睡一觉。这样的情况下她压根没注意扶着自己的人是谁,也并没有在意是谁往自己手里塞了那瓶葡萄糖水。当她终于睁开眼时,身边早就只剩下同学了。可惜她并不是回去追究在意这种事情的人。周洲难得的关心也就被淹没在了运动会的呐喊欢呼中。
可是运动会,那年秋老虎中举行的运动会依旧是周洲心中最明亮的记忆之一。运动会的最后一天,不知为何,明明是班干部该呆在班里管纪律的江雨居然拍拍屁股溜到了周洲她们班上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