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筠问:“我阿姊有什么不好的?”
张棹歌:“……”
小丑竟是我自己!
崔筠收起小性子,说:“道理我明白,只是我心疼阿姊。”
张棹歌十分果决:“我过两日便赴京找她说清楚我的身世,她或许会怪我恼我恨我,但她在乎你,必然不会因为我是女子而告发我。”
崔筠被她吓到了,急忙捂住她的嘴巴,心头微乱。
这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可崔筠更担忧事态会失控,朝着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万一阿姊不支持她跟同为女子的棹歌在一起呢?阿姊爱护她,也希望她能觅得良人相伴相依一辈子,阿姊不会因为棹歌对她好就无视其余条件。阿姊必然会担忧她们没有子嗣该怎么办,会担忧棹歌的身份被拆穿怎么办,甚至可能不会理解两个女子之间的感情。
崔筠说:“再等等好吗?再等等……”
张棹歌这番话让崔筠的注意力从对窦婴的愧疚转移到了是否告知窦婴真相的纠结中。
别看崔筠平日做决定时果断决绝,在一些她认为会关乎未来和整体布局的事上,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果决的人。无人知晓她决定夺回家业前经过了怎样的煎熬和撕扯,也无人知晓她每做出一个决定前都会经过深思熟虑,衡量这么做自己是否能承担得起后果。
此次事关两个她最在乎的人,她不得不慎重。
张棹歌没有逼迫崔筠下决定,反正对她来说,只要崔筠不会再因对窦婴心怀愧疚而推开她,窦婴是否知道真相都无所谓。
对崔筠而言,这事也不是非得即刻处理,她选择先搁置,等处理完手上的事务再做决定。
天上的乌云悄然聚拢,在傍晚时分猝然地下了一阵雨。
七月的下旬便在这样间或的小雨、阵雨中过去了。
许是已经到了初秋,白日的气温依旧颇高,夜里的温度却降至十几度。
张棹歌与崔筠房中的冰鉴早已撤下,换上了填充蒲绒的被褥。
白日也能看到乡里妇人三五作伴一起到长了芦苇、香蒲的河边采集芦花、蒲棒回来填充被褥、衣物,乡间屋舍的织布机更是吱呀响个不停。
忙完田里农活的乡民也没有闲着,跟家族内的叔伯兄弟商讨过后,从某家养的猪里抓一只准备宰杀,还有人则大老远跑去酤酒户那儿买了几坛子酒回来为几日后的社祭做准备。
昭平别业宰了一头猪和一只羊,羊羔与猪头留着祭祀,其余猪肉则分给了底下的仆役、部曲,让他们也能带着三牲去参加社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