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适摸了摸鼻尖,神情讪讪:“县佐的意思是……想多借一段时日。”
按照县里那些佐官的意思,这曲辕犁是要带到县里研究的,等各乡都用上了曲辕犁才会归还。
耕犁是农事生产中最重要的农具之一,造价并不低,犁铧所用的铁就得700文钱左右,其余部件虽然是木制的,但是木材费用,及找木匠打造也得花一两百文钱。
加上耕犁出借后耽误部曲干农活所造成的损失,少说得四千钱。
寻常人家必然是不肯轻易出借的,眼下拥有最多曲辕犁,又有出借条件的人家只有崔家。
要不是肩负县里交给他的任务,齐适是开不了这个口的。
张棹歌说:“齐兄,我知晓县佐给你施压了,你是迫不得已才向我们开这个口,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还请你谅解。”
齐适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对这个答复仍有些不满意。
张棹歌又说:“这样,这曲辕犁毕竟是我们的人改进了,就这么借给县里,县里必然要走一些弯路。何不让他们从各乡里挑选出一人来参加我们的社祭,等献曲辕犁的仪式结束,再让他们留下来学习如何制造和使用曲辕犁?”
她的态度是——你们这些佐官不能“既要又要”,不付出任何代价就想借走曲辕犁,并当成自己的功劳,往脸上贴金也太不要脸了些。
今日崔筠将曲辕犁借出去了,他日他们会记得崔筠的好吗?
崔筠缺的就是提高声望的机会。
哪怕会让佐官们不高兴,也得先在县里扬名。
齐适看了看崔筠,见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默认了张棹歌的话,他便明白这也是崔筠的意思。
于是点了点头:“那我再去上直时,便这般转告县佐们。”
他正准备告辞,崔筠忽然将他留下,然后拿出半刀纸,说:“我观此纸质量不佳,容易洇墨,想来里正在造籍计帐时没少为此烦恼,这些纸或能帮你解决这些烦恼。”
齐适初时不太明白崔筠为什么要给他送纸,等他入手了这些纸才发现它的表面光滑,放在阳光下迎光看,能看到抄纸时竹帘留下的水纹,而且纸张韧性好,薄厚均匀,透光性都差不多。
县里造籍计帐所用的纸张都是官用公文纸,一般是黄麻纸。
乡里的用纸就没有这么好了。不管是每年进行一次人口大盘查的手实攒造,还是夏秋两季收税后统计的账簿,所用的纸往往需要他们这些当里正的自掏腰包购买。